2013-01-31

安魂曲要怎麼唱 (1)

又要唱「安魂曲」了嗎?安魂曲要怎麼唱呢?真是個奇怪的問題,就唱啊!
Requiem aeternam dona eis, domine. ...
首先,Requiem 並不是「安魂曲」的意思,而是「安息」的意思,它通常是整個曲子的第一個字,就被用來當作曲名。好吧,知道了。那就唱啊!少囉嗦!
安…息…吧…
我就說嘛,像這樣唱,就錯了!看過電視上的歌唱比賽嗎?可知道像這樣唱歌會被那些嗜血的評審罵成什麼樣子嗎?也不過就是換成拉丁文而已,要求不該都是一致的嗎?尤其,最近台灣在流行檢視人家雙重標準或多重標準(嘿嘿…正可見台灣是個多重標準氾濫的社會)。

有那麼難搞?其實,也可以不那麼難啦,如果你接受半調子的話。不過,要是真的在乎,是這樣子的:requiem 是個標的物,是給死者的標的物,用的是所謂的「直接受格」或「對格」(accusative),而死者(eis = 他們)是「間接受格」,或稱「與格」(dative)。「與」意味授受的對象,而所授受之物就是上述的標的物。所以,requiem aeternam 在一個授受的三角關係上的地位,類似於 good evening、bonjour 或 guten Abend。這三個英、法、德文雖然可以單獨成句,然而它有隱含的授受對象,通常就是聽話的對方,這個「與格」被省略了。過年過節想說點吉祥話的時候,可能就會想要周到一點,把授受的三邊關係清楚地講出來:I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 and happy new year!

前述「這樣唱就錯了」,並不是在字義的(semantic)層面上做文章。在音樂上做 phrasing 時,不能夠只管「意思」,而要有「語法」(symtax)。「語法」非屬字義的範疇,它所指涉的是字與字之間的關係。比起「字義」,它更接近「弓法」,是結構出一個「樂句」的必要條件。有了正確的「語法」,才可能把許多字黏在一起,成為可以理解的「句子」,同時,也才可能把許多音符黏在一起,成為可以理解的「樂句」(musical phrase)。所以,唱歌的時候,要做 phrasing,也需要「弓法」。

像那樣子唱,被電視評審罵得狗血淋頭是活該。因為,把 requiem 唱成動詞了。不對!它是個名詞。動詞是 [dona = 請(你)給],這個字才是整句「語法」的重心。「語法的重心」不見得具有聽得見的特定音樂表情,但是演唱/演奏者一失去這個重心,整個樂句就亂了,音樂就構築不起來了。dona 這個字,不能唱成「給」,這樣也是錯的。它必須唱成「請你給」或是「你要給」,才對。其他如「請你們給」、「請他被給」、「我給了」、「他給過」、「我將要給」、「他可能要給」、「你那時可能被給過」…,都是錯的。dona 這個單字正式的文法地位叫做「第二人稱單數主動祈使語氣動詞」。動詞,絕非三言兩語的篇幅可以討論的,就留待以後慢慢來 divide and conquer。

domine 又應該怎麼唱呢?如果查紙本的字典,還是找得到 dominus 那一條,也會看到它的意思就是「主」。好吧,所以就把它唱成「主」。那就又錯了!而且錯得離譜!因為,特別是這個「格位」,影響音樂表情至鉅,它叫做「呼格」(vocative),只用在呼喚的時候。所以,必須唱成「主啊!」才接近原意。我們當然在經文裡也都看過其他的「主」,像是 dominus, domini, domino 或是 dominum,每一個都有它特定的語法地位,「唱法」當然也就不一樣。

唱歌有那麼麻煩?不要唱算了!嗯,這也是一個選擇。不過,如果不唱會死的話,「格」(case)也是個值得 divide and conquer 的問題。

寫了那麼多,連一句歌詞都還解釋不完。只希望以這一篇做為開端,想要逼自己弄出整個系列的拉丁經文註釋。所以,請別誤會了,因為我們還沒有真正開始解釋這個句子要怎麼唱。

後記 2013-02-08

唉!從文章送出到現在,一直掛念著連一個句子都沒有解釋清楚,就繼續勉為其難,能寫多少就寫多少。
réquiem aetérnam dóna eis, dómine.
上次提到 réquiem 並非句子的重心,而是授受三角行為的標的物,所以,在唱這個字的時候,心理上起碼要已經觀望到動詞 dóna,甚至於句末。在音樂演奏上,這是個標準的 phrasing 行為。只有整個樂句都在視野之內的情形下,才可能斟酌個別的文字及音符要怎麼表現。在舞台上,這是個非常複雜的心智活動。姑且不論這種鉅細靡遺的心智活動是不是真的能夠帶得上舞台,又,觀眾是不是真的「聽得見」這些 nuance,特別是在非母語的情形下。

Phrasing 是合唱團的強項之一!合唱團可以做出個別的獨唱家所無法完成的 phrasing,主要是因為,一個訓練有素而且默契十足的合唱團具有可以「永遠不需要換氣」的特性。正因為合唱團在本質上具有這種表現能力,就更應該對整個詩句付出更多的關懷,做出個別的獨唱家所辦不到的音樂表現與詮釋。所以,「輪流換氣」的訓練也應該要更受重視,甚至於發展出一套有系統的方法,形成一種新的、迄今未受足夠重視的合唱紀律。

回到主題。個別的拉丁文字有輕重音節之分,這裡在母音上面多加一撇,用來表示重音節。作曲家往往也會在節奏及旋律上,呼應重音節的存在,例如給它較長的音值,最常見的形態就是附點音符。

aetérnam(eternal, 永恆的)是個形容詞,它通常必須緊跟著所修飾的對象 réquiem。嚴格說來,réquiem aetérnam(eternal rest, 永遠的安息)是不能分開的一體。但是有時候,作曲家基於不同的原因,會讓它們分開來。因為這裡屬於教會儀式 introitus(introit, 進堂曲, 入祭唱)的部分,作曲家可能會因 antiphona(antiphon, 輪唱)的形式,而把字拆開,例如威爾第(Guiseppe  Verdi, 1813-1901)的安魂曲。儘管如此,它們在歌者的心中,必須是緊密連成一體的詞彙。

另外一個形容詞跟所修飾的名詞分開的原因,是對原詩韻味的考量,特別是安魂曲,以及許多彌撒禮儀中的唱詠,常常取材於聖經的〈詩篇〉。所以,這兩個字也可能會距離很遠,但是在語法結構緊密的拉丁文裡,這不會導致誤會,因為它們雙雙都落在陰性單數的受格(feminine singular accusative),這可以由它們倆字尾的 -am 辨認得出來,這就是拉丁文法中所謂第一類名詞變化。

在整首安魂曲當中,「永恆的」這個形容詞分別以不同的面貌出現,有時是 aetérnam,有時是  aetérnum,還有 aetérna。例如 Líbera me de mórte aetérna這裡的 aetérna 是陰性奪格單數,用來修飾陰性奪格名詞 morte(死亡),「永遠的死亡」因為介系詞 de(from, 從…之中)的關係,必須是奪格。
Réquiem aetérnam dóna eis.(受格,「永遠的安息賜給…」)
Líbera me de mórte aetérna.(奪格或從格,「永遠的死亡之中解救…」)
這往往容易唱錯,特別是需要背譜的時候,但是,如果在練習當中多做一點這類的心智體操,不久就會習慣,而且還算滿容易克服的。aetérnus 這個形容詞也沒有那麼難記,因為它跟英文字 eternal 同源(cognate)。

我們處理拉丁字往往需要借助於英文字,因為英文是台灣人最容易接受而且富於與拉丁文同源字彙的語言。有些人會以個別的音節為單位,把每個音節音譯為一個漢字,然後編成故事以利記憶。應該試圖放棄這樣的學習方法,善用既有的英語基礎。再看一次以上兩句拉丁文,一共九個單字,裡面就有六個其實是我們所常用的英文字(eternal, donate, liberate, me, mortal, eternal),這是高達三分之二的比例!如果放棄這些與既有知識的關聯,而訴諸與音樂毫無關係的「音節編故事法」,這是捨近求遠,事倍功半!

再來是 dóna。它可以翻譯成「給」。但是歌唱的時候,並不是在做翻譯,文學性流暢的翻譯對於陌生語言的舞台表現,並沒有太大的助益。在這裡,一位歌手心裡面的翻譯最好是「請你給」或是「你要給」,同時又必須賦與「你」以存在意義。這裡的「你」指的是,「神」(God)或「主」(Lord),所以是個單數動詞。單數,是因為所祈使的對象是單數。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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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2013-05-11 安魂曲要怎麼唱 (2):演唱後記
     http://kolmogolovi.blogspot.tw/2013/05/how-to-sing-requiem-2.html

[b] 2013-11-15 安魂曲要怎麼唱 (3):演唱前記
     http://kolmogolovi.blogspot.tw/2013/11/how-to-sing-requiem-3.html

2013-01-29

轉載:老包, 〈有勇無謀台灣人〉

老包, 有勇無謀台灣人, 2013-01-25
http://www.newtaiwan.com.tw/bulletinview.jsp?bulletinid=126071


親愛的讀者,二○一三年的行進列車已開動,然而每年這個時候卻是台灣人生活作息相當尷尬的季節:一方面高度國際化的島國,已跨上新年度的軌道,另一方面,農曆年春節長假又等在那邊……。整個社會的運轉節奏,就有點像是跳針的黑膠唱片,顯得不是很順暢。
大約一個月前,我寫了一篇二○一二年終簡單省思話題,但上週又受邀參加了一場年終尾牙宴。這樣就有點像是年終省思的「續集」,感覺怪怪的,被迫當個嘮叨的評論家。我參加的這個尾牙宴,是很特殊的台派文化界聚餐,值得一提。

二○○八年台派歷經扁家帶來的政治土石流後,國民黨不但復辟成功,整個社會也面臨台派被集體清算(精神與物質)的慘況。我猜台裔日本文豪黃文雄,大概是因為這樣,就把他往昔回台找幾個好友吃尾牙的聚會活動,擴大為文化界的尾牙聚餐,由他作東的此項尾牙宴,每次邀約近百人,已經持續舉辦了幾年。每次獲邀參加這項聚餐,私底下我都會說「很像台北橋下的尾牙」(指為遊民辦的寒冬送暖公益尾牙宴);這樣說是有點自我解嘲的意味,但想想,黃文雄並不是一個企業家,他是一個七十多歲、純粹用手寫筆耕,靠賣書版稅收入生活的文人,拜日本讀書風氣鼎盛之賜,他還能有些收入來關切台灣這些苦哈哈的文人。像今年我就向他表達了過意不去的感覺,他笑哈哈跟我說:放心啦,去年度我的書賣得不錯,將近四十萬本呢……。

大文豪黃文雄在日本是批中顯學的泰斗,去年因爆發了釣魚台事件,日中處於一種劍拔弩張的狀態,非理性的中國社會,更對在中國經商的日本人,展開瘋狂攻擊抵制,在本國的日本人,內心之悲憤乃可想而知。黃文雄的書因而大暢銷,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然而我的過意不去也不是在講這個,在後來的餐後致詞,我有稍稍補充提到一些看法──這將是我今天要談的主題。

那一天的餐會,出席者資深、年輕的都有,像是作家鄭清文、鄭欽仁教授、莊萬壽教授、李敏勇、廖宜恩、薛化元、謝志偉……,幾家台派出版人、作者、紀錄片、社運工作者、台教會學者、媒體人等等,我在主桌和黃文雄、鄭欽仁、莊萬壽等大老共坐,鄭欽仁教授一看到我就說:啊!竟然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時你在策動報紙橫排左到右改革,我和梅廣(他們兩人都是台大名教授)都幫了忙……。那一瞬間我楞住了──對啊,多麼奇妙;人家說「成功不必在我」,我心想,有時我們的「境界」還超過這一層呢,因為我們根本就忘記了,曾經做過這麼一件,相當有文化意義的重要事。我在內心不禁為「我們這一群人」,鼓起掌來。

黃文雄在一家本土味十足的台菜餐廳請客,菜色非常豐富,按照往例,最後一道菜端上桌以後,就請各桌推派代表上來拿麥克風講話。那一天新生代、中生代和部分媒體人發言很踴躍,主要就是圍繞在國共聯手侵蝕台灣生命力的話題,也有人慷慨激昂表示「溫水煮青蛙」,已經煮到「八十度了」……等等;一年輕人則說不能坐視台灣被侵犯,真的有那麼一天,「那就踩著我們的屍體前進吧!」……這樣的場景頗像昔日黨外時代的抗爭喊話,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最後到了主桌,主持人當然就請大老級鄭教授與莊教授發言,但他們都很客氣,說推派我先講,麥克風隨即塞到我手上。我站起來說了很簡短的話,主要是兩件事:第一,我說連續幾年,黃文雄都要搭乘飛機千里迢迢來請客,但他畢竟也只是一個「手工業」的文人(他勤於筆耕,一年寫三十本書,所以總數能銷售到四十萬冊),年紀也不小了(七十五歲),這讓我很感慨──「試問,今天這一場,為什麼不是本土報老闆花錢請客呢?」第二,我說剛剛聽了一些心聲,我的感想是:「台灣人別再有勇無謀了」,「危機意識」固然很重要,然而如果我們只是「販賣這一味」,那就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那人家還要理我們做什麼?有勇,也要「有謀」吧?

我特別舉了一個例子,譬如一見到鄭教授時,他提到改革報紙橫排左至右的事,現實上在場已經沒有幾個人知道那件事,因為那已經是理所當然,大家都在做的事。然而在二十五年前,那仍是一件極其困難的工程,原因是「兩大報」(中時、聯合)像一座山擋在我們門口,那就成為一種生活律法,旁人是不能違背或更動它的。我們因此從我在服務的本土報做起(那時本土報是簽約委託經營,報老闆幾乎不插手管事,不像現在不但管事,還成為雖有量卻只見其小的「蘇報」),我就先用我在文化界累積的一些聲望,去拜託有學養的大學者(如鄭欽仁是古中國史泰斗、梅廣是中國語文大師,而莊萬壽則是保守的師大,少見的台籍中國古典文學專家……)出面寫文章、座談會支持我們的改革,這樣一步一步,很有耐心的把理論基礎打好──你看,為了推翻那種「中文橫排必定右至左」的莫名其妙傳統,我們還是要那麼有耐心、有方法去舖陳,遑論其他?而縱使我們做對了、也堅持下去,「兩大報」中時與聯合,也還是又僵持了三年,才心不甘情不願改成橫排左至右,這樣看來,我們在推行的台灣主體運動超級工程,又怎能有勇無謀呢?

以上大約是我的談話內容。關於第一點,其實我是在點出台派困境:本土報已成台派的文化霸權,但它同時卻是文化的陌生客,甚至是鄙視文化人的金錢至上主義者──就這一點而言,我認為本土報老闆和旺中老闆,其實像是孿生雙胞胎,人文素養淺薄,更談不上什麼台灣人文化使命感。他們和昔日的報老闆,如吳三連、吳基福、余紀忠相比,除了鈔票很多以外,文化質素多顯貧乏與輕浮。然而我又認為旺中老闆較之本土報老闆,更有改進可能,因為他受到了較多社會輿論關注與監督,本土報則比較可能繼續被寵壞,如同有些被溺愛的獨生子,因特異人格為家庭帶來悲劇,大家也無可奈何。餐會那天就有學者與文化人跑來向我抱怨,看到本土報的文化表現如此糟糕,大家都很憂心。

而談到了台灣人的「有勇無謀」,我認為台灣史上最大的有勇無謀烏龍事件,乃一八九五年唐景崧與曇花一現的台灣民主國歷史,唐是總統,丘逢甲副總統,日軍還未出現,兩人已捲走台灣士紳大筆建國捐款潛逃──這個故事聽來很像是一百多年後的扁家事件,令人怵目驚心(阿扁第二任竟忘記台派是在叢林作戰的危機意識,在新潮流的掩護之下,大搞內鬥又坐令家人搞錢,彷彿在過拉斯維加好日子)。然而這就是人生教訓:原來歷史是會重演的,而悲劇重演的「上帝懲罰公式」裡面,最主要的一條,就是台灣人從來不去正視這些;從來不承認自己就是一個有勇無謀的民族──你看這個文化霸權本土報,它在扁家事件發生後,可曾認真面對檢討過?不但沒有,它甚至還棒打那些純真指出「國王沒有穿衣服」的,那些真誠為了台派生存而批判扁家的良心人。

最近國際級大導演李安回到台灣,曾有返故居台南之行。台南市長藉機接待李安,也帶李安去巡禮八田與一在南方的足跡,試圖說服李安拍一部紀念八田的電影。這個企圖心是好的,但李安也表示,他雖有心共襄盛舉,問題在目前已有的八田故事,「實在太簡單、太單調」,比重不足,要拍成國際級好片,仍有很長的差距。

我想李安的這一小段話,已足以顯出台灣人的集體困境──當我們的社會只存在兩種路線,一種是統派文化霸權,雖較有深度與厚度,卻從來只有對中國經驗的懷舊,而無血濃於水的台灣元素;另一種是台派文化霸權,既無深度與厚度,又對本土人文無感,只有淺薄短暫的人際關係考量,這樣的「文化窮困」──在這樣的大環境之下,李安之嘆也就可以想見了。

總之,讓我們別再當一個「有勇無謀」的台灣人,徹底擺脫有勇無謀魔咒吧,這一條路還很漫長艱辛,也不是那些趨炎赴勢派所能?得起;我們須要培養更多「真正的」勇氣與智慧。

下次再談。

2013-01-27

轉載:洛書/解影,台灣的社會政治關係

轉載一篇陳為廷轉載的文章。請點閱所引用網址,那裡有回應跟討論。我只是想要把文章也放在這裡,因為,我還在編織一個,我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2013-01-27 陳為廷, 臉書
http://www.facebook.com/a102579/posts/480573108655319
好文。苗栗的狀況也很類似。
洛書 2013-01-26
http://www.facebook.com/limitroy/posts/549153731770132

看到臉書上一堆顏寬恒選贏之後的崩潰文,跟大家分享之前解影的這篇回應。說實在也沒什麼好悲憤的,可以差距那麼少與其說是陳世凱強,不如說是對方的失誤,而當自己的勝利需要建立在期待對手的失誤上時,本來就很不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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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一個親身經歷的例子,說明非台北地區的人的「政治生活」、「公共生活」是怎麼一回事情。

我一直都覺得每年選舉就會出現的「反賄選」運動、「反賄選」宣傳,是個超級天大笑話,因為賄選與否根本不是個道德素養的問題,而是個具體的生活世界中的社會關係的問題。

我當年在石岡工作時,曾經在一個鄉民代表的社區營造協會擔任執行秘書,每天早上都會有一群人到代表的服務處喝茶、聊天,當然也會有一些各類的請託、關說,我也見怪不怪。但是有一次,竟然有個婦人來找代表,請代表幫忙寫「離婚協議書」,我當下愣住,問代表:「這種事情你也要幫忙喔?」,代表沒好氣的回我:「對呀!你才知道!?」

我後來仔細一想,也沒有錯,在這個鄉下小地方,她可以找到律師嗎?雖然隔壁的豐原市就有律師事務所,但是一個鄉下的農婦要怎麼去城市找律師?又要怎麼去跟律師溝通、討論?她又怎麼能理解那些繁難的法律程序、法律條文?如果是在「天龍國」,這一切都非常簡單。但是在這個連自己村裡長大的大學生都沒有辦法待在地方上工作的農村裡,她除了代表外,還有甚麼資源可以支持她、協助她?

於是,剎那間我忽然理解了台灣基層的政治運作或公共事務是怎麼一回事情。所謂的轉型正義、白色恐怖、中國威脅甚至是國家認同,對這些生活在農村的人來說太遙遠了,他們日常生活中發生的的,其實就是許多必須要請地方頭人幫忙處理的「事情」,這些事情大致到包工程、小孩的學區,小至可能申請急難救助或是寫離婚協議書。在不停的請頭人幫忙「橋事情」的過程中,頭人和這些真正的「鄉民」的社會關係聯結被建立起來,然後到了選舉時,轉換成聽任頭人的話進行投票,所以賄選的錢叫做「走路工」真的非常貼切。但是說得「買票」就顯得非常脫離現實,因為真正發生的事情,並不是那個人因為這些錢而去投這個人,這個錢只是一個憑證,「賄選」並不是一個金錢和選票的交換,真正在進行交換的是日常的公共服務以及選舉時的政治效忠,而金錢只具有類似「結婚戒指」那樣的作用而已。

至於為何這些頭人會選擇支持國民黨,「到執政之路」以及很多論文都有提到這些地方的利益網絡,我就不用多說了。這理的核心問題是,這個網絡(包含頭人和國民黨,以及頭人和基層民眾)要怎麼被打斷,被置換,你不可能只是一聲令下,「依法究辦」,就讓這些網絡消失,事實上,要是這樣做,你更有可能馬上遭遇到這些網絡的反撲。因為那些需要頭人幫忙「橋」的事情不會消失,哪些需要這樣「橋」才能解決的事情也不會消失。如果我們沒有辦法創造一種不透過「橋」,不透過這些網絡來這樣「橋」來解決事情的生活方式,這些網絡就會一直存在。

剛才講的情境,其實在台灣很多地方都在發生。只有在「天龍國」,因為裡面能夠「獨立、自由、抽象性」的思考事情的人比較多以及提供人進行這樣行動的物質基礎比較豐厚,所以比較少見,這也是為什麼在天龍國裡面進行「純金錢賄選」比較行不通的原因。(絕對不是因為天龍國人道德素養比較高!!)。雖然隨著台灣很多城市鄉鎮都開始「天龍化」,但是我想「非天龍」的區域還是多得多。

我在講一個例子,你就會更清楚,要打斷國民黨在地方的物質基礎會有什麼困境?石岡這個地方雖然大學生沒有辦法在當地工作,但是還是有一些年輕人,會因為這樣那樣的理由想待在地方,然後會想為地方上做點事情。但是為地方上做事情需要組織、需要社團,那麼石岡上非政治性、非傳統的社團有什麼呢?太不幸了,扣除掉「慈濟」,就只剩下國民黨的「青工會」!!地方上有心想要做點事情,辦點不一樣活動的年輕人,能夠參加的社團只有「青工會」。

所以我這個在大學時代,受社團學長姐薰陶,視國民黨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在畢業後為了在社區工作,為了能夠發動群眾改變社區的一些文化環境,和我合作最密切的的社團竟是「國民黨」的青工會!!而且不是只在石岡是這樣子,之前在新竹的另外一個社區工作的時候,協會的核心幹部就是國民黨青工會的會員,我們辦活動的時候,還去向青工會借器材。那麼可不可以找民進黨的青年團呢?答案是:根本沒有,至少在我工作的新竹和石岡的這兩個社區沒有。除非,就去找「慈濟」吧,但是你很可能也會發現,地方上慈濟的領導者,可能也是青工會或婦工會的幹部,因為在地方上能夠參加的社團就這麼多。

當你在一個地方生活,發現日常生活的公共事務必須透過和國民黨關係密切的頭人來協助完成,當你想要為地方上做一些事情,發現能夠動員的社團,竟然都是國民黨長久經營的組織,當你發現到能夠待在地方的年輕人,他們主要參與的社團、社會關係聯結,也是跟國民黨有關係的時候,你認為在選舉時這些人支持國民黨的機率比較大?還是民進黨的機率比較大?

國民黨是一個絕對需要被取代的政黨,但是要取代掉國民黨,不是控訴不堪回首的歷史,也不是訴諸華麗的詞藻,而是要打斷地方基層的公共生活實踐模式以及社會關係網絡,但是那些「準天龍國」思考的人,有看到這些嗎?

2013-01-19

轉載:林飛帆, 〈別再被吳育昇騙了!〉

2013-01-15, 林飛帆, 臉書
http://www.facebook.com/permalink.php?story_fbid=403716916378852&id=1501674746

【別再被吳育昇騙了!請他自己留在薇閣就好,Let we go!】

雨蒼這篇文章 [2] 大多數觀點我都同意,要揭露的事情也無話可說。唯獨一點,我想和雨蒼大大解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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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壟斷議案雖然民進黨版本不錯,但是民進黨也刪除了防止黨政軍經營媒體的條文。如果我們盯緊立法院,或許我們還能改變一點台灣。」

↑這點完全錯誤!民黨版其實是學者們花了很大心力草擬的版本,裡頭根本沒有黨政軍條款遭到刪除一事。如雨蒼一樣也被國民黨吳育昇這類誤導的人我看不在少數。我也相信雨蒼可能也是一時不察被誤導了。所以,以下請容許我講解一下,也拜託各位對黨政軍條款感到疑惑的朋友,請細細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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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吳育昇提的「黨政軍退出媒體條款」幾點釐清:

一、 所謂黨政軍條款:就是【廣播電視法─第五條】、【衛星廣播電視法─第九條】、【有線廣播電視法─第十九條】,其內容是「政府、政黨、其捐助成立之財團法人及其受託人不得直接、間接投資(衛星廣播事業;廣播、電視事業與系統經營者)。」

二、 上周五(1/11)院會要逕付二讀、三讀通過的版本是【民進黨團版】而非國民黨與葉宜津協商後的【協商版】。民進黨團版本也就是1/9日交通委員會上國民黨林鴻池、吳育昇親口囑咐「不要擋、要通過」的版本!也就是我們期望能在專法立法前通過的具有反媒體壟斷條款的版本。

三、 【民進黨團版】修正草案中的黨政軍退出媒體條款到底是怎樣呢?有無被刪除?

1. 民黨版修正案中【廣播電視法─第五條】黨政軍條款並未被刪除,而是加上增加【獨立董事】與【媒金分離】條款。應該說是更加完備!

2. 民黨版修正案中【衛星廣播電視法─第九條】則完全與現行法一致未被更動!

3. 民黨版修正案中【有線廣播電視法─第十九條】的黨政軍條款,加上了部分修正,並加上第19之1條(也就是雙十條款,直接卡旺中的條款) 而黨政軍條款並未更動,在民黨草案的檔案中,僅是遺漏將後面未更改之部分打上去而已,並非「移除」。換言之,就是未將毫無更動的法條打在修正草案上而已。(這個便是吳育昇刻意拿來作文章的地方,並扭曲成刪除黨政軍條款,其實只要二讀時補上就可以了!)

總的來說,民黨修正案(原先期望要二、三讀通過的版本),黨政軍條款「是完全沒有被更動」的,僅在「有廣法」修正草案檔案中少打上去未更動的部分而已。明白立法程序的朋友應該會知道,修法時,通常在更動處(新舊法條對照)會畫上底線,並於備註欄說明為何更動之理由。這是法案修訂的一般格式!但「有廣法」的黨政軍條款沒有畫上底線也無加說明,仔細看法案就知道那一整段就是要接在19條增訂條款的後面,並沒有要作更動!

再者,如果要修改所謂黨政軍條款,應當是整部廣電三法的黨政軍條款都修掉,何來僅修「有廣法」的道理?

在總歸一句,請仔細聽:「廣電三法的黨政軍條款是沒有被修改,不是刪除;黨政軍條款仍然安安穩穩地坐在他的位置上!!!」

另外,面對這種法案上無爭議且遺漏,明顯是技術瑕疵的狀況,往例就是在二讀時補上即可。

吳育昇委員的說法是他厲害之處,也是當天我親眼見識到他瞎掰扭曲的功力不得不懾服的地方。三個字加一標點符號給吳育昇:「你無恥!」另外,也要再次提醒所有被吳育昇騙去的善男信女們,留他自己在薇閣就好。We go,and We really have to go !

External Links

[1] 林飛帆, 【別再被吳育昇騙了!請他自己留在薇閣就好,Let we go!】, 臉書, 2013-01-15
     http://www.facebook.com/permalink.php?story_fbid=403716916378852&id=1501674746

[2] 雨蒼,  [爆卦] 台灣的新聞審查, PTT, 2013-01-14
     http://disp.cc/b/163-4XcO

2013-01-16

好奇心

今天看了這個 [1] [2]。除了公共危險之外,我喜歡這個女生的好奇心,因為自己也是個潛在罪犯。為她捶胸頓足,才開了一英哩!太不小心,下次應該先搞定軌道轉轍系統這個環節!


External Links

[1] 瑞清潔婦偷開火車 出軌撞民宅, 中央社斯德哥爾摩外電, 2013-01-15
     http://www.cna.com.tw/News/aOPL/201301150429-1.aspx
官員說,一名瑞典女子今天偷開車庫一列無人區間車,把火車開到斯德哥爾摩郊區,結果火車失控出軌,撞進一棟公寓。

美聯社報導,瑞典警方發言人白斯特倫(Lars Bystrom)說,這列火車是在凌晨撞進公寓,女子受到重傷,以救護直升機送到斯德哥爾摩醫院治療。

白斯特倫說,這名女子因涉嫌危害公共安全被捕。

瑞典火車營運公司Arriva發言人赫德紐斯(Tomas Hedenius)說,這名1990年生的女子,從斯德哥爾摩郊外的車庫偷走這列4節車廂列車。

她之後開了約1.6公里,把火車開到鐵路終點站,結果火車出軌,衝出約25公尺,撞進一棟3層樓公寓。

事發現場照片顯示,撞得稀巴爛的火車首節車廂陷進公寓裡面。

赫德紐斯說:「公寓內有3戶人家,還好沒有人受傷,至少不是生理上。」

這名女子是Arriva火車清潔承包商的員工,她偷開火車的動機是什麼,目前還不清楚。

赫德紐斯說:「我們只聽到她的好消息。我們正在調查這件事怎麼發生,以及她為什麼做這種事。」

赫德紐斯說,她怎麼拿到火車鑰匙,目前還不清楚,但他說,開火車沒那麼難。

他說:「大體來說,就算你不是火車司機,還是可能會開火車。因為你可以在網路上查一查,或是看看別人怎麼開。」
[2] Woman crashes stolen train into a building after taking it for a joyride, Karl Ritter, Associated Press/National Post, 2013-01-15
     http://news.nationalpost.com/2013/01/15/woman-crashes-stolen-train-into-a-building-after-taking-it-for-a-joyride/
STOCKHOLM — A woman stole an empty commuter train from a depot Tuesday and drove it to a suburb of Stockholm where it derailed and slammed into an apartment building, officials said.

The woman was seriously injured in the early morning crash and was flown to a Stockholm hospital, police spokesman Lars Bystrom said. No one else was injured.

Bystrom said the woman was arrested on suspicion of endangering the public.

Tomas Hedenius, a spokesman for train operator Arriva, said the woman, born in 1990, stole the four-car train at a depot outside Stockholm.

She then drove it about a mile to the end station on the railway line, where it jumped off the tracks, careered for about 25 metres and crashed into a three-story building.

Photographs from the scene showed the crumpled front car of the train buried deep into the structure.

“There were three families inside the apartment building, but no one was injured. At least not physically,” Hedenius said.

The motives of the woman, who worked for a company contracted to carry out cleaning for the train operator, were not immediately clear.

“We have only heard good things about her. We’re investigating how this could happen, and why she did what she did,” Hedenius said.

He said it’s unclear how she got the keys to the train, but added that driving it is not that complicated.

“Generally speaking that’s possible even if you’re not a train driver,” he said. “You can read about it on the Internet, or observe how others do it.”
A local train derailed into a residential building in Saltsjoebaden, Sweden, on January 15, 2013. 
(JONAS EKSTROMER / SCANPIX/AFP/Getty Images)

Policemen stand in front of a local train that derailed into a residential building in Saltsjoebaden, Sweden, on January 15, 2013.
JONAS EKSTROMER/AFP/Getty Images

Raw: Train Slams Into Building Near Stockholm
Published on 2013-01-15
http://www.youtube.com/watch?v=vjrCGNiFIY0

2013-01-14

轉載:林飛帆, 〈迎向前方,無可迴避!〉

後記 2014-03-27

事隔一年,林飛帆跟史明再度相見於立法院議事廳內。好吧,讓他們繼續說這些年輕的學生被政客利用,我實在不敢相信台灣社會的集體智能比猴子還不如… [1]



迎向前方,無可迴避!

2013-01-04, 林飛帆, 臉書
http://www.facebook.com/notes/林飛帆/迎向前方無可迴避/10151395213489066

※寫在前面

這篇文章原是台聯月刊向我邀稿,希望談些反媒體壟斷運動的論述。卻出乎我的意料,長成與我預期完全相反的樣子。原先期待它能成為一個理論爬梳,探討反媒體壟斷論述基礎的理論性文獻,卻在跨年夜後只能淪為梳理自我內心不安與躁動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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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最後一日,許多人說這是世界終結的一年,所有記憶、幸福、悲痛、仇恨甚至愛,都將隨著這顆星球殞落終結。值得喜悅的是,日子沒有停歇,愛、幸福與歡樂依然持續;令人悲傷的,那些痛苦、折磨與終結不了的不公卻也仍舊伴隨。

就在這一天,寒風中10度的低溫,我的雙手凍的提不起來,插在外套兩側口袋裡,貪圖一點接近心底的溫熱。午後,自由廣場架起了帳篷、舞臺,我們跨走這一年的計畫就要正式開始。正當我環著廣場走一圈,跟朋友打打招呼,有意無意地到處巡視,裝裝忙;一個夥伴衝過來叫住我:「飛帆,史明老先生來了!」我很驚訝,也並不知道90多歲的史明老先生會親自到現場來。快步跑過去,看到獨台會前輩們推著這位身穿淡藍色牛仔襯衫、腳踏著功夫鞋的史明歐吉桑。我趕緊彎下腰:「歐吉桑,哩來啊!金多蝦」。歐吉桑握起我的手,冷冽寒風中他的雙手也沒有過去溫暖,他說:「台灣靠你們了,青年人要多加油!咱現在面對的最大敵人是中國,要善用國民黨,要有戰略!…」。我聽他緩緩地又很倉促地說,一面震撼的點點頭。

這位90多歲的老者,台灣僅少數經歷過中國紅色浪潮洗禮過的革命家,思路仍舊如此清明。我一直無法像身旁一些學長一樣,見到歐吉桑都可以侃侃而談;面對他,我總是難掩緊張。

我引領獨台會的大哥大姊們,讓他們把歐吉桑推到帳棚下年輕人多的地方避風。歐吉桑靜靜地坐在那,聽旁人解釋現場狀況和這場運動。事實上,見到這些前輩,我總覺有些愧疚,也充滿焦躁。總覺得,他們經歷得太多,貢獻得太多,但這一代的青年們卻對他們認識這麼少,貧乏的像是無根浮萍,不知自己歷史,更不知自己從何來。而我們守得住他們血淚換取來的一切嗎?我們又能承繼精神和他們一樣替下個世代創造什麼嗎?

配樂響起晚會開始,歐吉桑站起來,一手佇著拐杖,由旁人攙扶著,堅持站定在台前,和台下逾千名他所期待的台灣後生晚輩們講話。

「你們,台灣的青年要有理想,理念一致、立場一致、戰略戰術一致,紀律一致,才有辦法打倒敵人。」歐吉桑用盡力氣慷慨激昂地說完。舞臺正前方,我和幾位夥伴紅了眼眶。

歐吉桑是個真正的革命家啊!

峰迴路轉、轟轟烈烈的革命生涯,年邁的他從未放棄過,從未間斷過。

他是如此堅持。他沒有孩子,但卻像父親一樣看著我們,卻像母親一樣絮絮叨叨地不斷重複著囑咐那些促發革命成功的關鍵要領。演講結束後,史明歐吉桑坐著輪椅,在旁人推扶下準備離去。我問他:「歐吉桑,這麼快就要走了?」歐吉桑竟笑著對我說:「我在這邊你們不好做事,你們要努力打拼」。

我只能苦笑,卻怎樣都難掩心底的愧疚。

或許這位老先生真的想把台灣的未來交給我們吧!我這樣揣想,以減輕自己的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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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自身做起,成為領袖,領導台灣社會。站在我們前方的,我們不一定跟隨;站在我們身後的,我們不一定領導;所以,請讓你我站在一起,成為改變的力量!成為鼓舞自由的力量!』

2013年的第一刻,青年聯盟幾個夥伴帶大家讀那份經過不斷爭辯、修了再修最後還是落落長的聲明。向這個危機不斷刺激神經、卻仍彷若處在麻痺中的台灣社會宣告,我們這個世代,仍然懷抱著理想主義,這些稚氣的青年們就要站出來領導台灣社會,成為歷史浪濤中沖不散,掏不走的自由力量。廣場上,大家一字一句細細的讀,用盡丹田的力量,喉嚨中每一條可以動到的肌肉大聲地宣讀。


我們確實這麼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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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吉桑,你是否也這麼期待?」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廣場,被台上激昂而憤怒地演說與台下焦躁鼓動地空氣包圍,看獨台會的前輩們推著歐吉桑離去,倏忽想起我們和幾代前的憤怒青年們一樣,曾嚮往過提出屬於自己的宣言、綱領與革命方略。腦中迸出那句美國青年湯姆海頓的名句:「我們是當代人,在至少是小康的環境中長大,目前住在大學校園裡,正忐忑不安地注視著我們所繼承的世界。」

這才猛然意識到,時代早已交到我們手中,而迎向未知的前方也早就是無可迴避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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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吉桑的乘著輪椅緩緩離去,對他來說,時代早就在我們手上了,台灣青年們。


2013.01.04

Related Articles

[a] 2014-03-27 孤獨、雙獨、三獨
     http://kolmogolovi.blogspot.tw/2014/03/einsam-zweisam-dreisam.html


External Links

[1] 佔領國會》史明:有青年人打拚 台灣前途有希望, 自由時報記者王文萱, 2014-03-27
     http://iservice.libertytimes.com.tw/liveNews/news.php?no=976772&type=政治

高齡97歲的台獨領袖史明,今首度進入立法院議場聲援學生。史明表示,這次抗爭行動,顯現台灣青年人的正義感,以及台灣人的熱情,代表著台灣人要「出頭天、做主人」,在這個世界平起平坐,更是台灣前途往上爬的開始。

史明說,他來現場鼓勵學生、感謝學生。台灣青年人本來沒有什麼表現,他原本對台灣青年不太瞭解,但這次學生運動之後,讓他大為改觀以往對學生的不瞭解之處。

史明激動地說,台灣人要為自己的前途奮鬥,而台灣的前途就在青年人的肩膀上,青年人是台灣的主人,千萬不能輸別人,「要堅持下去」,台灣的前途絕對有希望,「因為有你們青年人打拚!」

他最後鄭重地感謝所有學生,並獻唱「台灣獨立軍進行曲」,高喊「台灣人萬歲」,全場學生也熱情地鼓掌支持。

2013-01-10

聲援南周,我在台灣

我在台灣聲援《南方周報》,
譴責中共粗暴言論審查。
中國人民!加油!



美麗島
陳秀喜詞/良景峰改寫/李雙澤曲

我們搖籃的美麗島
是母親溫暖的懷抱
驕傲的祖先們正視著
正視著我們的腳步
他們一再重複的叮嚀:
不要忘記,不要忘記
他們一再重複的叮嚀:
篳路藍縷,以啟山林

婆娑無邊的太平洋
懷抱著自由的土地
溫暖的陽光照耀著
照耀著高山和田原
我們這裡有勇敢的人民
篳路藍縷,以啟山林
我們這裡有無窮的生命
水牛、稻米、香蕉、玉蘭花

這首歌歌詞是由[笠]詩社的女詩人陳秀喜 1973 年一首題為<台灣>的詩所改寫

<台灣>

形如搖籃的華麗島
是 母親的另一個
永恒的懷抱
傲骨的祖先們
正視著我們的腳步
搖籃曲的歌詞是
他們再三的叮嚀
稻 草
榕 樹
香 蕉
玉蘭花
飄逸著吸不盡的奶香

海峽的波浪衝來多高
颱風旋來多強烈
切勿忘記誠懇的叮嚀
只要我們的腳步整齊
搖籃是堅固的
搖籃是永恒的

誰不愛戀母親留給我們的搖籃


後記 2013-01-14

Bravo! [2] Brava! [3]

External Links

[1] 美麗島       陳秀喜 詞  / 良景峰 改寫  / 李雙澤 曲
…作曲者李雙澤為實踐自己所發起"唱我們的歌"的概念,而1977年夏天一口氣寫下九首歌,美麗島便是其中最傳奇的一首,寫下這些歌的李雙澤當時是個沒受過專業音樂訓練的28歲青年,而在同年九月,李雙澤就為了救人淹死在淡水海邊.....
[2] 學生接受外媒採訪支持南方周末 被國安當場抬走扔扔進麵包車

     http://www.youtube.com/watch?v=rCvP74asWL4
http://goo.gl/wgqPP Chinesischer Demonstrant Nach einem Interview mit dem ZDF vor laufender Kamera so festgenommen 广州南方周末总部门口,德国电视二台记者采访一位名为蒋迪(音Jiang Di)的示威者,后者表示:希望包括南方周末在内的中国报纸有一天都能像境外媒体一样,报道真相,不做妥协。记者随后追问,他在那里说话时是否感到害怕,这位受访者表示:­"实际上不怕,不怕。" 随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记者说,这是从蒋迪口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中国国家安全人员在采访结束后,当着德国媒体记者的面,把蒋迪四肢离地的扔进了一辆肮脏的面包车后带走­。而德国电视二台的记者也能够用镜头清楚地记录了这一幕。报道最后表示:"中国共产党正是带着这样的恐惧领导着这个国家。"
學生接受外媒採訪支持南方周末 被國安當場抬走扔扔進麵包車
Uploaded on 2013-01-12 by ChinaNewsChannal

[3] 向南方周末獻花女孩:我戴口罩不是因為我害怕
     http://www.youtube.com/watch?v=Ww_8uWvhOO0

向南方周末獻花女孩:我戴口罩不是因為我害怕
Uploaded on 2013-01-07 by NewChinaChannel

[2] 張鐵志, 歌唱美麗島, 紐約時報中文網, 2013-01-16
     http://cn.nytimes.com/article/china/2013/01/16/cc16meilidao/zh-hk/
年輕人們在南方報系門口聲援《南方周末》時,唱起了《美麗島》。我不知道他們為何會唱起這首代表台灣的歌,但我確實知道這首歌打動了許多大陸朋友--我曾在北京聽胡德夫現場唱這首歌,我落淚了,而身旁許多大陸年輕人也落淚了。是什麼樣的東西打動了他們心中的柔軟之處呢?

《美麗島》這首歌的時代背景確實和中國當下的歷史時刻有所呼應。 《美麗島》是屬於台灣的70年代--那是黑暗即將告別的黎明,變革之前的曖昧時光。

戰後的台灣政治是一片森嚴的黑暗,或者說是高壓的白色恐怖。70年代初,民間社會從長久的政治禁錮之中日益騷動。保釣運動和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衝擊?國民黨政權脆弱的正當性,也讓民族主義的困惑問題開始糾纏?這座島嶼。另一方面,70年代初開放增額立委選舉,黨外人士開始日益組織化、辦雜誌,推進反對運動。台灣逐漸掙脫長期軍事戒嚴體制的緊密捆綁。

政治的變遷和政治氣氛的改變也影響到文化界,更多的文化力量現身,但新世代的文化人也開始思考自我認同,開始回歸本土、凝視腳下的這塊土地--以前島上的人們被迫將眼光投向彼岸的大江大海。

因為台灣的國際地位受到打壓,所以他們產生強烈的民族主義情緒--彼時仍是“中國民族主義”。例如雲門舞集在1973年的初創宣言,是“中國人作曲,中國人編舞,中國人跳給中國人看”。他們也認識到官方的“中國”概念的虛妄,而想去尋找真實的中國文化,而因為他們生活的土地在台灣,所以是要從台灣民間來重建中國文化。 1973年創刊的《漢聲》雜誌就是典型地要通過整理台灣民間傳統來尋找中國傳統文化;70年代最有影響力的報紙副刊《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主編高信疆也強調中國的作家該有中國的特色,應該寫自己土地上的東西,而這個土地指的是台灣。於是,許多來自草根民間的文化開始被文化建制重視,如中時人間副刊在1976年3月連續六天大篇幅報導素人畫家洪通。在文學上,70年代更開始了書寫鄉土現實的“鄉土文化運動”。

另一個重要的文化運動,並且可以說是戰後台灣第一次的青年文化運動,就是70年代中期開始的民歌運動。在被噤聲了二十多年後,年輕人終於可以發出集體的聲音,於是他們說要“唱自己的歌”。這群深受美國60年代民謠運動的年輕人開始摸索新的文化想像,表達自己的心聲。但那仍是冰冷的威權時期,所以民歌被轉化“校園民歌”,只能是關於年輕人的夢想與憂愁,而不能如美國民歌般是關於青年對社會與時代的思考與介入。

唯有少數和當時左翼文化人士較密切的歌手,試圖超越這個框架,如李雙澤、楊祖珺、胡德夫。他們試圖實踐民歌的原始意義──走向民間和人民。於是,李雙澤在1976年修改了詩人陳秀喜的作品,寫下了《美麗島》。這首歌完全符合當時的時代精神:對台灣,以及對鄉土的素樸禮讚--所以歌詞最後是“水牛、稻米、香蕉、玉蘭花”。但這個台灣概念並不是和中國對立的,所以他們也歌唱“少年中國”(蔣勛作詞)。

已經眾所周知的故事是,李雙澤在1977年就不幸意外過世。在他出殯前晚,胡德夫和楊祖珺錄唱了這首《美麗島》,此後這首歌一直與他們三個的名字聯繫在一起。楊祖珺後來錄製了這首歌,並且希望成為台灣的Joan Baez,去為弱勢民眾演唱,但她因此逐漸被體制封殺。原住民身分的胡德夫則投入原住民權益運動。音樂仍然不能成為對抗現實的武器,而必須走上街頭。

兩年後的1979年,出現了以《美麗島》為名的黨外雜誌,是七十年大黨外政治力量的主要集結。1979年12月在高雄爆發了“美麗島事件”,體制大肆逮捕黨外政治精英,判以重刑,為那個時代乍現的光芒關上了肅煞的鐵門。但巨大的暴力鎮壓並沒有讓已然胎動的台灣社會往回走。進入80年代,政治和社會運動更一波接一波撼動?既有體制和人民的思想。

《美麗島》這首歌作為那個時代的產物,開始在黨外運動場合、在學生圈當中被不斷流傳吟唱,穿越了此後顛簸搖晃的政治轉型。更沒想到的是,這首歌也穿越了海峽,從30年前的此岸來到彼岸。或許,這個海峽不只是空間的,也是時間的歷史之門。因為它的時代精神,因為對於土地的真摯情感,因為“這裡有勇敢的人民”,所以它成為一首爭取自由的歌。

我們搖籃的美麗島,是母親溫暖的懷抱

驕傲的祖先們正視著,正視著我們的腳步

他們一再重複的叮嚀,不要忘記,不要忘記

他們一再重複的叮嚀,篳路藍縷,以啟山林

婆娑無邊的太平洋懷抱著自由的土地

溫暖的陽光照耀著照耀著高山和田園

我們這裡有勇敢的人民蓽路藍縷以啟山林

我們這裡有無窮的生命水牛稻米香蕉玉蘭花

張鐵志為台灣政治與文化評論人、香港《號外》雜誌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