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5-23

余光中的八卦

我這個人向來跟文學就沒什麼瓜葛,怎麼會找上余光中呢?

事情是這樣子的。最近看到路邊有一群人,就湊了過去,旁觀了一場詩人抄襲事件的熱鬧 [1]。剛剛,又看到一群人,我又湊了過去,像個傻瓜,卻也從頭到尾,旁聽了另一場關於詩人的熱鬧 [2]。

那麼,像我這種完全沒有文學底子的人,更談不上詩,到底有沒有足夠的能力做出可以說服自己,而且也足夠說服其他人的獨立判斷呢?讓我們放膽一試。

在討論詩人抄襲事件那場熱鬧裡,我有幸看到了楊牧的一首很長的詩,叫做〈有人問我公理和正義的問題〉[3],教人激賞,也急著與朋友分享,竊喜自認對詩的本質有所領悟。原來,詩,不只是文字堆砌的紀律,它的背後還必須是一個比我自己的視野還要寬廣的世界。必要的條件是,這個詩人必須擁有一雙比我看得還要遠、比我看得還要廣的眼睛。

這件事情給了我不少心理負擔,原來在人生的旅途中,還有更多我一定要去一趟的景點。所以不只是我還沒有機會聽到的音樂作品、還沒有機會看到的畫,此外還有許多我沒有機會一讀的文學作品。

圍觀另一場熱鬧的時候,透過轉述,我看到了校園裡的一個如雷貫耳的詩人,以及他講的一句話,還有一件不可不知的歷史公案,叫做〈狼來了〉 [4] [5]。雖然也從來沒有看過他寫的詩,頂多聽過標題,但是站在那裡圍觀那麼久,總算有了一點收穫。這一次不但沒有加重我人生旅途的負擔,反倒使我寬心不少,原來人生旅途中有一些名勝古蹟,是根本不值得一遊的,因為那個地方比我的還要齷齪許多,而這種判斷是可以跟我自己的聲韻與文字鑑賞能力完全脫勾的。

最近台灣社會終於有了一次機會,可以嚴肅地面對轉型正義的問題。我在想,大家千萬不要忘了余光中在我們的教科書裡所占的篇幅,如果真的那麼多的話。


External Links

[1] 文學騎士,【文學騎士片面報導】╳【含羞草事件】,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16-04-27
     http://cendalirit.blogspot.tw/2016/04/2016042702.html

[2] 黃世宜, 臉書, 2016-05-22
     https://www.facebook.com/syhjjr/posts/1023214154382953
台灣輕蔑專業,踐踏專業,簡直到了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專業糖尿病醫師反被一般出版書商興訟,熱心獸醫則因為錯誤的制度自殺。再來,余光中身為作家文人,沒有中學教學實務經驗,缺乏教育專業,本人並非施教者更非受教者,卻對中學課綱指手畫腳。

余光中的專業是詩人與外文系教授。要知道,文學創作和外國文學,與課綱所需要的專業:語文教學,中學教育,完全是兩個不同的領域。我在臺灣讀的是師範體系下的英語系,對這兩個領域,還在台灣讀書時,雖然都有涉及,但是到了歐洲,選擇專業學門時,究竟要讀文學還是語言教學,都必須全部打掉重練,從大一讀起,因為語文教學和外國文學完全是不同的專業領域。所以,我並不知道,余光中究竟有什麼理由,能振振有詞指責別人「不夠專業」呢?

回到中學課綱與教學內容。以法國為例,裡面所選讀的作者,幾乎全部都已作古,是在法國文學史甚至整個世界文學史上,真正取得地位的大師。大師級的作品,文學價值無可估計,但我也沒見過法國人制定課綱時,特地來個觀落陰,恭請作者大師本人親自「專業參與課綱」。沒錯,我要說的就是這一件事。一個球員就是裁判所制定的學習內容,能開啟多少學生的思想與批判,非常懷疑。

這裏說個我和余光中的小故事。

十幾年我還在高雄讀高師大時,因為已經有想去歐洲讀文學的想法,所以當年課餘,每個星期六都會去中山大學的法語中心學法語。

在中山大學文學院的走廊上,我偶爾會與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先生錯身而過。海風有時候會吹散他的頭髮,對我來說,他就是大千世界平凡人圖景的一部分,所以我只是點頭微笑,算是簡單招呼示意就是。

但是我發現這一位老先生對我的淡然感到驚訝。有一次,他停下來瞪著我,你知道余光中嗎?

然後我輕輕說,我知道。所以呢?

這是一個大四女生和一位文壇老者的對話。

文學的本質,藝術到了一個追求的極致,時間消失了,人與人的階級與意識形態也消失了。偶像與大師再也沒有意義,只有一顆簡單存在的心,面對這個世界的真實。所以你要做的,不是壯大你自己的名譽,而是放手讓年輕人,讓他們自己迎接屬於他們的世代與生命。
[3] 路人, 《Re:今天讀了一首詩》, 2004-04-04
     http://www.ylib.com/class/topic/show2.asp?Object=gossip&No=27830&TopNo=4859
有人問我公理和正義的問題

■楊 牧

有人問我公理和正義的問題
寫在一封縝密工整的信上,從
外縣市一小鎮寄出,署了
真實姓名和身分證號碼
年齡(窗外在下雨,點滴芭蕉葉
和圍牆上的碎玻璃),籍貫,職業
(院子裡堆積許多枯樹枝
一隻黑鳥在撲翅)。他顯然歷經
苦思不得答案,關於這麼重要的
一個問題。他是善於思維的,
文字也簡潔有力,結構圓融
書法得體(烏雲向遠天飛)
晨昏練過玄祕塔大字,在小學時代
家住漁港後街擁擠的眷村裡
大半時間和母親在一起;他羞澀
敏感,學了一口台灣國語沒關係
常常登高瞭望海上的船隻
看白雲,就這樣把皮膚曬黑了
單薄的胸膛裡栽培著小小
孤獨的心,他這樣懇切寫道:
早熟脆弱如一顆二十世紀梨

有人問我公理和正義的問題
對著一壺苦茶,我設法去理解
如何以抽象的觀念分化他那許多鑿鑿的
證據,也許我應該先否定他的出發點
攻擊他的心態,批評他收集資料
的方法錯誤,以反證削弱其語氣
指他所陳一切這一切無非偏見
不值得有識之士的反駁。我聽到
窗外的雨聲愈來愈急
水勢從屋頂匆匆瀉下,灌滿房子周圍的
陽溝。唉到底甚麼是二十世紀梨呀——
他們在海島的高山地帶尋到
相當於華北平原的氣候了,肥沃豐隆的
處女地,乃迂迴引進一種鄉愁慰藉的
種子埋下,發芽,長高
開花結成這果,這名不見經傳的水果
可憐憫的形狀,色澤,和氣味
營養價值不明,除了
維他命C,甚至完全不象徵甚麼
除了一顆猶豫的屬於他自己的心

有人問我公理和正義的問題
這些不需要象徵——這些
是現實就應該當做現實處理
發信的是一個善於思維分析的人
讀了一年企管轉法律,畢業後
半年補充兵,考了兩次司法官……
雨停了
我對他的身世,他的憤怒
他的詰難和控訴都不能理解
雖然我曾設法,對著一壺苦茶
設法理解。我相信他不是為考試
而憤怒,因為這不在他的舉證裡
他談的是些高層次的問題,簡潔有力
段落分明,歸納為令人茫然的一系列
質疑。太陽從芭蕉樹後注入草地
在枯枝上閃著光,這些不會是
虛假的,在有限的溫暖裡
堅持一團龐大的寒氣

有人問我一個問題,關於
公理和正義。他是班上穿著
最整齊的孩子,雖然母親在城裡
幫傭洗衣——哦母親在他印象中
總是白晰的微笑著,縱使臉上
掛著淚;她雙手永遠是柔軟的
乾淨的,燈下為他慢慢修鉛筆
他說他不太記得了是一個溽熱的夜
好像彷彿父親在一場大吵後
(充滿鄉音的激情的言語,連他
單祧籍貫香火的兒子,都不完全懂)
似乎就這樣走了,可能大概也許上了山
在高亢的華北氣候裡開墾,栽培
一種新引進的水果,二十世紀梨
秋風的夜晚,母親教他唱日本童謠
桃太郎遠征魔鬼島,半醒半睡
看她剪刀針線把舊軍服拆開
修改成一條夾褲和一件小棉襖
信紙上沾了兩片水漬,想是他的淚
如牆腳巨大的雨霉,我向外望
天地也哭過,為一個重要的
超越季節和方向的問題,哭過
復以虛假的陽光掩飾窘態

有人問我一個問題,關於
公理和正義。簷下倒掛著一隻
詭異的蜘蛛,在虛假的陽光裡
翻轉反覆,結網。許久許久
我還看到冬天的蚊蚋圍著紗門下
一個塑膠水桶在飛,如烏雲
我許久未曾聽過那麼明朗詳盡的
陳述了,他在無情地解剖著自己:
籍貫教我走到任何地方都帶著一份
與生俱來的鄉愁,他說,像我的胎記
然而胎記襲自母親我必須承認
它和那個無關。他時常
站在海岸瞭望,據說煙波盡頭
還有一個更長的海岸,高山森林巨川
母親沒看過的地方才是我們的
故鄉。大學裡必修現代史,背熟一本
標準答案;選修語言社會學
高分過了勞工法,監獄學,法制史
重修體育和憲法。他善於舉例
作證,能推論,會歸納。我從來
沒有收過這樣一封充滿體驗和幻想
於冷肅尖銳的語氣中流露狂熱和絕望
徹底把狂熱和絕望完全平衡的信
禮貌地,問我公理和正義的問題

有人問我公理和正義的問題
寫在一封不容增刪的信裡
我看到淚水的印子擴大如乾涸的湖泊
濡沫死去的魚族在暗晦的角落
留下些許枯骨和白刺,我彷彿也
看到血在他成長的知識判斷裡
濺開,像砲火中從困頓的孤堡
放出的軍鴿,繫著疲乏頑抗者
最渺茫的希望,衝開窒息的硝煙
鼓翼升到燒焦的黃楊樹梢
敏捷地迴轉,對準增防的營盤刺飛
卻在高速中撞上一顆無意的流彈
粉碎於交擊的喧囂,讓毛骨和鮮血
充塞永遠不再的空間
讓我們從容遺忘。我體會
他沙啞的聲調,他曾經
嚎啕入荒原
狂呼暴風雨
計算著自己的步伐,不是先知
他不是先知,是失去嚮導的使徒——
他單薄的胸膛鼓脹如風爐
一顆心在高溫裡溶化
透明,流動,虛無

(一九八四‧一)
[4] 趟稀方, 是誰將“余光中神話”推到了極端?(附:呂正惠的回應), 中國圖書商報, 2004-05-28
http://intermargins.net/intermargins/TCulturalWorkshop/academia/intellectual%20field/if17.htm
“余光中熱”

據臺灣的朋友告訴我,大陸的“余光中熱”讓臺灣的左翼文壇感到很吃驚,  我想補充的是,“余光中熱”讓我們大陸稍有台港文學知識的學者感到慚愧!也許余光中應該與我們一道懺悔,余光中懺悔的是他隱瞞歷史,“過去反共,現在跑回中國大陸到處招搖”(李敖語),而我們應該懺悔的則是對於台港歷史及文學史的無知。

“余光中熱”誠非虛言,只列舉近年的幾件事即可明瞭其“熱度”如何:2002年9月,福建省專門舉辦“海峽詩會”——余光中詩文系列活動; 2002年10月,常州舉辦“余光中先生作品朗誦音樂會”,來自北京、上海、江蘇、臺灣的藝術家、演員現場朗誦了余光中不同時期的作品,余光中先生在這裏幸福地度過了他的75歲生日; 2004年1月,百花文藝出版社出版了皇皇九大卷《余光中集》,受到廣泛注意;2004年4月,備受海內外華語文學界矚目的第二屆“華語文學傳媒大獎”開獎,余光中成爲2003年度散文家獎得主。

近日報刊上關於他更是連篇累牘,“文化鄉愁”、“中國想象”、“文化大家的風範和氣象”之類的溢美之辭讓人頭暈目眩。今年4月21日的《新京報》上,一位元記者在其“採訪手記”中這樣寫道,“高爾基提前輩托爾斯泰‘一日能與此人生活在相同的地球上,我就不是孤兒’,況且曾相見並有過一夜談呢?” 他將余光中比作托爾斯泰,並爲自己能見到這位大師而感到幸運萬分,這段“驚豔”之筆將大陸的“余光中神話”推到了極端。

遺憾的是,這些宣傳和吹捧說來說去不過是余光中的“鄉愁”詩歌和美文,而對余光中在臺灣文學史上的作爲毫無認識,因而對於余光中究竟何許人並不清楚。不過,對於普通的讀者也許不應該苛求,因爲大陸對於台港文學一向隔膜,而余光中又善於順應潮流。舉例來說,在九大卷300余萬言的《余光中集》中,余光中的確是十分乾淨和榮耀的,因爲他將那些成爲他的歷史污點的文章全部砍去了,這其中包括那篇最爲著名的被稱爲“血滴子”的反共殺人利器《狼來了》。但在行家眼裏,這種隱瞞顯然是徒勞的,每一個瞭解臺灣文學史的學者都不會忘記此事,海峽兩岸任何一本臺灣文學史都會記載這一樁“公案”。

鄉土文學之爭

余光中在臺灣文壇上的“惡名”,開始于“唐文標事件”。70年代初,臺灣文壇開始對一統臺灣文壇的“橫的移植”的現代主義詩歌進行批評反省,其標誌是唐文標先生的系列批評文章,他在1972年到1973年間的《中外文學》、《龍族文學評論專號》、《文季》等刊物上先後發表了《先檢討我們自己吧!》、《什麽時代什麽地方什麽人》、《詩的沒落》等文章,批評臺灣現代詩的“西化”和脫離現實的傾向。這一系列文章在文壇引起了震動,引發了關於現代詩以及現代主義的大爭論。在這場論爭中,余光中當時是維護現代詩的代表人物。關於論爭的是非本身,這裏無需加以評判。想提到的是,余光中一出手就顯示出他的不厚道。在《詩人何罪》一文中,余光中不但言過其實地將論爭對方視爲“仇視文化,畏懼自由,迫害知識份子的一切獨夫和暴君”的同類;而且給對方戴上了在當時“反攻大陸”的臺灣最犯政治忌諱的“左傾文藝觀“的帽子。所以就有論者揭露余光中搞政治陷害,如李佩玲在《余光中到底說了些什麽》一文中指出:“這樣戴帽子,不只是在栽害唐文標(也算得上是壓迫知識份子了吧),還在嚇阻其他的人。”

但這樣的批評對於余光中沒有産生什麽效果,在70年代後期著名的臺灣鄉土文學論戰中,余光中變本加厲地施展了他的攻擊手段,並且與國民黨官方、軍方配合申伐左翼鄉土作家。在這場鄉土文學論戰中,臺灣鄉土文學受到的最大攻擊來自兩個人,一個是代表官方的國民黨《中央日報》總主筆彭歌,另一個就是余光中。在鄉土作家看來,最爲可怕的並不是彭歌強調“反共”的官方言論,而是余光中關於臺灣鄉土文學“聯共”的誣告。1977年7月15日至8月6日,彭歌發表了系列官方文章,強調“愛國反共是基本的大前提”,不是“蹈入了‘階級鬥爭’的歧途”。緊隨其後,余光中在8月20日《聯合報》發表了《狼來了》一文,影射臺灣鄉土文學是大陸的“工農兵文藝”。他在此文開頭大量引述了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的觀點,以此證明臺灣鄉土文學的思想與前者的相類,並且說:“目前國內提倡‘工農兵文藝’的人,如果竟然不明白它背後的意義,是爲天真無知;如果明白了它背後的意義而竟然公開提倡,就不僅是天真無知了。”接著,他從攻擊大陸的共產黨文藝統治談起,抱怨臺灣的“黨治”未免過于鬆懈,對於鄉土作家過於客氣:
“ 中共的‘憲法’不是載明人民有言論的自由嗎?至少在理論上,中國大陸也是一個開放的社會,然則那些喜歡開放的所謂文藝工作者,何以不去北京提倡‘三民主義文學’、‘商公教文學’,或是‘存在主義文學’呢?北京未聞有‘三民主義文學’,臺北街頭卻可見‘工農兵文藝’,臺灣的文化界真夠大方。說不定,有一天 ‘工農兵文藝’會在臺北得獎呢?正當我國(指臺灣——引者注)外遭逆境的之際,竟然有人提倡‘工農兵文藝’,未免太過巧合了。”
在文章的最後,余光中將他所命名的臺灣“工農兵文藝”視爲洪水猛獸,喊出了“狼來了”的呼聲,並且表明了自己維護當局的“勇氣”:“不見狼來了而叫‘狼來了’,是自擾。見狼來了而不叫‘狼來了’,是膽怯”。針對文壇對於他“戴帽子”的批評,他露出了鎮壓的凶相,“問題不在於帽子,在頭。如果帽子合頭,就不叫‘戴帽子’,叫‘抓頭’。在大嚷‘戴帽子’之前,那些‘工農兵文藝工作者’,還是先檢查自己的頭吧。”

今天大陸的讀者,可能很難理解余光中這篇文章在當時白色恐怖時期的臺灣所起到的政治迫害作用。此文一出,引起大嘩,激起衆怒,不但受到直接指控的鄉土文學作家陳映真、王拓、尉天聰、楊青矗、黃春明等人憤起辯白,連那些與此無關、立場公正的文化界人士也紛紛撰文批評余光中的陰惡。徐複觀在《評台北 “鄉土文學”之爭》一文中尖銳指出:余光中“之所謂‘狼’是指這些年輕人所寫的是工農兵文學,是毛澤東所說的文學,這種文學是‘狼’,是‘共匪’。”“這位給年輕人所戴的恐怕不是普通的帽子,而可能是武俠片中的血滴子。血滴子一抛到頭上,便會人頭落地。”

在鄉土文學作家遭受巨大政治壓力、尉天聰差點被解聘抓捕的情形下,余光中卻因有功而受到當局寵倖:1977年8月,由“中央文化工作會”在臺北劍潭反共救國青年活動中心召開的“全國第二次文藝座談會”上,鄉土文學作家因爲有“問題”而多未受到邀請,余光中卻高坐在主席臺上,傾聽“黨政軍要人”做關於“堅持反共文藝立場”的報告。
  
陳映真事件
  
如果說余光中的上述“公開告密”與其政治立場有關,那麽新近披露的余光中向軍方“私下告密”的行爲,則只能歸之於他的人格問題了。

據陳映真在2000年《聯合文學》9月號發表的《關於“臺灣社會性質”的進一步討論》一文中透露,余光中當時將陳映真文章中的引述馬克思之處一一標出,加上批註,寄給了當時“國防部總作戰部”主任王將軍,告密陳映真具有馬克思主義的思想。這在當時的臺灣是“必死之罪”,因爲特殊原因,陳映真後來得以僥倖躲過這場災禍。陳映真還是厚道的,幾十年來他一直沒有披露此事,只是因爲余光中後來又將此件寄給了陳芳明,而陳芳明在他的文章中談到了這份材料,陳映真才在上面這篇與陳芳明的論戰文章中說破了連後者都感到吃驚的“告密事件”。爲清楚起見,茲將陳映真的原文引述如下:

“陳芳明在他的《鞭傷之島》一書中,收到一篇《死滅的以及從未誕生的》,其中有這麽一段:
隔於苦悶與納悶的深處之際,我收到余光中寄來香港的一封長信,並附寄了幾份影印文件。其中有一份陳映真的文章,也有一份馬克思文字的英譯。余光中特別以紅筆加上眉批,並用中英對照的考據方法,指出陳映真引述馬克思之處……

事隔多年,而且因爲陳芳明先披露了,我才在這裏說一說。余光中這一份精心羅織的材料,當時是直接寄給了其時權傾一時、人人聞之變色的王將軍手上,寄給陳芳明的,應是這告密信的副本。余光中控訴我有“新馬克思主義”的危害思想,以文學評論傳播新馬思想,在當時是必死之罪。據說王將軍不很明白“新馬”爲何物,就把余光中寄達的告密材料送到王將軍對之執師禮甚恭的鄭學稼先生,請鄭先生鑒別。鄭先生看過資料,以爲大謬,力勸王將軍千萬不能以鄉土文學興獄,甚至鼓勵王公開褒獎鄉土文學上有成就的作家。不久,對鄉土文學霍霍磨刀之聲,戛然而止,一場一觸即發的政治逮捕與我擦肩而過。這是鄭學稼先生親口告訴我的。

在那森嚴的時代,余光中此舉,確實是處心積慮,專心致志地不惜要將我置於死地的。”
爲謹慎起見,筆者專門與現在香港客座的陳映真先生取得了聯繫,陳映真不但允許我引用這些材料,而且答應如果必要的話,他可以向我出示鄭學稼先生回憶的原件。陳映真對我說:人在歷史上可能有錯,但事後應該認識到這一點,並對世人有個交待,而余光中卻從未在任何場合對他在鄉土文學論戰中的表現有過悔過。他的做法是首先塗抹歷史,隱去這些文章,而在面對能記住歷史而又有正義感之人的公開質問時,他仍然頑固地爲自己辯護。比如在最近的一個場合,一個青年責備他當年假借權力壓迫鄉土文學,他語無倫次地回答:他當年反對的不是鄉土文學,而是“工農兵文藝”,“顯見他至今絲毫不以當年借國民黨的利刃取人性命之行徑爲羞惡”(陳映真)。

陳芳明何許人也?說起來也許讓人吃驚,他乃是當前臺灣文化台獨的代表人物。陳芳明有一個讓中國人特別難以接受的所謂的後殖民臺灣史觀,他認爲抗日戰爭勝利後中國政府對於臺灣的接收和統治是與日本統治者相類的“外人”對於臺灣人的殖民統治,陳映真爲此在《聯合文學》上撰文批評他對於社會性質認識的混亂,由此引發了與陳芳明來回數次的論爭。筆者曾撰文從西學角度批評陳芳明對於後殖民理論的誤用,並在臺灣的會議上與其有過直接的交鋒,此處不贅。讓人感到好奇的是,爲什麽余光中會將他的告密材料寄給陳芳明?瞭解臺灣鄉土文學論戰歷史的人可能會知道,現在的文化台獨代表人物陳芳明當年卻是一個左翼青年。在鄉土文學論戰中,陳芳明因爲對於余光中的《狼來了》這篇文章的氣憤而與之決裂。這一點,現在的陳芳明也供認不諱。在對於陳映真《關於“臺灣社會性質”的進一步討論》一文的回應文章《當臺灣戴上馬克思面目——再答陳映真的科學發明與知識創見》(《聯合文學》2000年10月號)中,陳芳明對自己有如下說明: “我與余光中的決裂,源自於1977年鄉土文學論戰期間,他發表了一篇《狼來了》。我認爲這篇短文,傷害了自由主義的精神,我無法同意他的論點。”“在那篇長文中,我對於余光中的反共立場表示不能苟同;並且由於他的反共,使我對文學感到幻滅。”

但爲什麽在多年後余光中又與其言歸於好了呢?這其中的奧秘我們不得而知。陳映真說:“現在,陳芳明與當年與之‘決裂’的余光中恢復舊好,也有文章相與溫存。這自然是陳芳明的自由。只是想到詩人龐德在一戰中支援、參加了納粹,戰後終其一生久不能擺脫歐西文壇批判的壓力和良心的咎責。”可與龐德相提並論的自然還有德國的海德格爾和美國的保羅·德曼,他們都因爲自己歷史的劣迹而使名聲一落千丈。於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便是,爲什麽余光中非但沒有受到歷史的追究,卻在大陸紅極一時,並被奉爲大師和偶像呢?

余秋雨與余光中
  
陳映真還舉例提到了余秋雨,捲入了文革“寫作組”案的余秋雨應該對歷史有個交待,而劣迹確鑿的余光中更應該這樣。大陸文壇對於余秋雨一直追究不放,但與此同時卻對余光中大加吹捧。有趣的是,在大陸文壇一致窮追余秋雨“文革案”的時候,余光中卻出人意料地爲余秋雨大抱不平,他對記者說:“我知道目前大陸對余秋雨攻擊很多。但我認爲,追索過去並沒有很大的必要。”——余光中的行爲一直讓人感到奇怪,現在我們終於應該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他自己的歷史原來本不乾淨。還有一件巧合的事,1999年湖南嶽麓書院舉辦著名的千年論壇,首先邀請的便是余秋雨和余光中兩人。對於兩者的表演,外界的評論明顯地擡余光中而貶余秋雨,如王開林在同時發表於《書屋》和《中華讀書報》一篇文章中,如此貶低余秋雨而吹捧余光中:“秋雨風度翩翩,身上頗有股子海派名士味,一目了然,他顯得既聰明、精明,還很高明,實屬社會活動家中那種頂尖尖的‘三明治’,……余光中吐屬清雅,雍容平和,童顔鶴髮,道骨仙風,彬彬如也,謙謙如也,真學者之典範。借用余光中讚美大詩人葉芝的話說:‘老得好漂亮!’”可謂一者踩在地上,一者捧在天上,如此分明的褒貶來自何處呢?

從文章中,我們知道,該文作者反感余秋雨的一個重要原因是他對於批評者的惡劣態度,他動輒將批評者稱爲“文化殺手”,王開林將此稱爲余秋雨的“血滴子”。原來余秋雨也有“血滴子”之稱!但如果他知道早在20年前余光中就已鍛造出較余秋雨遠爲惡毒的“血滴子”,恐怕就不會如此分明地褒貶了。

還是李敖對於余光中的人品看得透,他徑直將余光中稱爲“騙子”,他對余光中的詩歌水平也不買帳,他甚至說,“現在余光中跑到中國大陸又開始招搖撞騙,如果還有一批人肯定他,我認爲這批人的文化水平有問題。”余光中的詩歌散文的藝術性,本文暫不涉及。不過至少可以負責任地說這麽一句話,現在大陸有一批人神化余光中,是因爲他們對於歷史知識有問題,至少是對台港這一塊還所知甚少!
  
反 饋

小趙:

讀了你的"關於余光中"一文,非常佩服,尤其佩服你的勇氣。

文章內容,我只有兩點小意見。

(一)答記者問談到余光中當年否定戴望舒、朱自清等人(見本期第6版--編者注)。事實上,在詩人方面,他還舉隅式的、斷章式的否定艾青。當時台、港地區很難看到艾青的作品,余光中的批評方式極端惡劣而不公平。余光中論戴望舒,論朱自清兩文,暗含的意思是要否定四九年之前新文學作家的成就,以彰顯臺灣現代作家(特別是他自己)已超越前人。

(二)文中提到"陳芳明當年卻是一個左翼青年",可能需要斟酌。陳芳明原爲現代詩後起評論家,因余光中的讚揚而成名。鄉土文學時期,他成爲鄉土派,在鄉土派內部分化出臺獨派時,他又成爲批判陳映真的旗手,因此在台獨派中樹立"威名"。到現在他還自命爲"左翼",我想這個"左翼"只能算是"自封"的。七十年代的鄉土派其實是非常混雜,因共同反對國民黨的專制及現代派的西化而結合,他們的旗手如陳映真、王拓(當年)、尉天驄確實有左的民族主義的立場,但他們的許多支持者雖然有"泛左"的關懷(這主要也是反國民黨的"右"),但更具濃厚的地方色彩(這是反國民黨壓制台人),因此在民進黨組黨前後,他們紛紛表態成爲台獨派。當年鄭學稼和徐複觀(還有胡秋原)也許已經看出臺獨思想的潛在威脅,所以力保左派民族主義的陳映真。回顧起來,鄉土派內部的左統派(我自己也算在內)恐怕很多人自覺不夠,因此對同樣反國民黨的潛在台獨派長期存在著不願批判的心理(在李登輝未主政之前)。右派的現代派(其中外省文人占多數),既反共,又反黨外,反民進黨,反鄉土文學,這使他們對(中國)民族主義深具戒心(他們把這一塊招牌送給大陸了),又厭惡台獨,他們以及其後的後現代主義者到現在還無法找到立足點。余光中也許是更"聰明"的人。在發表《狼來了》之後,連許多現代派都對他敬而遠之,在臺灣文壇很少人願意(或敢於)公開讚揚他。兩岸情勢一改變,他就往大陸發展,沒想到二十年之間,就造成"余光中熱",真是令人感慨。 (原刊於《中國圖書商報·圖評周刊》)

    呂正惠
    五月十三日
  
(注:呂正惠先生爲臺灣淡江大學中文系教授,本文是他看到趙稀方先生通過EMAIL寄給他的文章後所寫的回信。)
[5] 余光中, 狼來了, 聯合副刊, 1977-08-20
     http://classic-blog.udn.com/Baudelaire/3545557
工人、農人、軍人,同為社會的支柱,正如公務員、教師、商人、自由業者等等,亦為社會的支柱一樣,工農兵的生活應該關懷,工農兵的形象應該描繪,其理至顯,誰也不會反對,誰都應該贊成,然則社會百業,何以獨舉工農兵而排其他?何以排列的次序是工農兵而不是農工兵或兵農工?條條大路皆為報國之途,何以獨要突出這三個「階級」?如果說,所謂工農兵,不過是代表大眾的意思,那麼逕用涵蓋面更大的「大眾文學」或「國民文學」好了。

所謂「工農兵文藝」,有其特定的歷史背景與政治用心,民國三十一年五月,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中,曾經明確宣佈:「我們的文藝,第一是為工人的,這是領導革命的階級,第二是為農民的,他們是革命中最廣大最堅決的同盟軍,第三是為武裝起來了的工人農民即八路軍、新四軍和其他人民武裝隊伍的,這這是革命戰爭的主力。」當然,毛澤東並沒有放過知識份子,因為他接著又說:「第四是為城市小資產階級勞動群眾和知識份子的,他們也是革命的同盟者,他們是能夠長期地和我們合作的。」從前引的毛語看來,所謂「工農兵文藝」正是配合階級鬥爭的一種文藝:政治才是目的,文藝云云不過是一種手段,在這個大前提之下,毛澤東分配給知識份子的邊緣任務,是「長期地合作」,「合作」二字用得很妙:如果知識份子起來響應工農兵的「革命」和「工農兵文藝」,當然便是「合作」,否則便是「反革命」。

那麼,該怎麼「合作」法呢?毛澤東也有具體的說明:「文藝界的主要的鬥爭方法之一,是文藝批評。」原來在「工農兵文藝」政策下的所謂文藝批評,乃是一種鬥爭方法,然則鬥爭的目的何在呢?毛澤東也說得很清楚:在於「使不適合廣大群眾鬥爭要求的藝術改變到適合廣大群眾鬥爭要求的藝術。」

在同一篇「講話」裡,毛澤東又說:「那末,馬克思主義就不破壞創作情緒了嗎?要破壞的,它決定地要破壞那些封建的、資產階級的、小資產階級的、自由主義的、個人主義的、虛無主義的、為藝術而藝術的、貴族式的、頹廢的、悲觀的以及其他種種非人民大眾非無產階級的創作情緒,對於無產階級文藝家,這些情緒應不應該破壞呢?我以為是應該的,應該徹底地破壞它們,而在破壞的同時,就可以建設起新東西來。」也就是說,把中國的古典文學和現代文學徹底破壞之後,就可以建設起「工農兵文藝」了。

以上引證的幾段毛語,說明了所謂「工農兵文藝」是個什麼樣的「新東西」,其中的若干觀點,和近年來國內的某些「文藝批評」,竟似有些暗合之處,目前國內提倡「工農兵文藝」的人,如果竟然不明白它背後的意義,是為天真無知;如果明白了它背後的意義而竟然公開提倡,就不僅是天真無知了。

我國軍人的知識水準,近年來提高了許多,文藝在軍中更遍受重視。文壇上知名的詩人和小說家,不少位出於軍中,各大學更經常邀請這些軍中作家去演講或座談,大學生畢業後,都要入軍中服役,所以柳營與學府之間亦難以區分,如果把後備軍人也算在裡面,則從我服役的那一屆(民國四十一年)起,更不知有多少作家,既然如此,則「兵的文學」又何須再加提倡呢?所謂「工農兵文藝」,至少有三分之一早已盛行於台灣,但其用意和毛澤東所強調的卻大不相同,民國六十四年第二屆現代詩獎的兩位得獎人,管管出身於軍中,吳晟出身於農民,這是眾人皆知的事實,然而兩位詩人之所以得獎,是因為他們的藝術成就,不是因為他們的出身,「階級成分」不是台灣文藝批評的標準。

那些「工農兵文藝工作者」也許會說:「台灣是開放的社會嘛,什麼東西都可以提倡的。」中共的「憲法」不是載明人民有言論的自由嗎?至少在理論上,中國大陸也是一個開放的社會,然則那些喜歡開放的所謂文藝工作者,何以不去北京提倡「三民主義文學」,「商公教文學」,或是「存在主義文學」呢?北京未聞有「三民主義文學」,台北街頭卻可見「工農兵文藝」,台灣的文化界真夠「大方」,說不定,有一天「工農兵文藝」還會在台北得獎呢,正當我國外遭逆境之際,竟然有人內倡「工農兵文藝」,未免太巧合了,這些「工農兵文藝工作者」強調文藝要寫實,但對於「秧歌」,「尹縣長」,「敢有歌吟動地哀」,「古拉格群島」等所寫之「實」卻似乎視而不睹,對於天安門、四人幫等事件所演之「實」卻似乎避而不談,此時此地,卻興致勃勃地來提倡「工農兵文藝」,這樣的作風,不能令人無疑。

那些「工農兵文藝工作者」立刻會嚷起來:「這是戴帽子!」卻忘了這幾年來,他們拋給國內廣大作家的帽子,一共有多少頂了,「奴性」、「清客」、「買辦」、「偽善」、「野狐禪」、「貴公子」、「大騙子」、「優越感」、「劣根性」、「崇洋媚外」、「殖民地文學」……等等大帽子,大概凡「不適合廣大群眾鬥爭要求的藝術」,每位作家都分到了一頂。   說真話的時候已經來到,不見狼而叫「狼來了」,是自擾,見狼而不叫「狼來了」,是膽怯,問題不在帽子,在頭,如果帽子合頭,就不叫「戴帽子」,叫「抓頭」,在大嚷「戴帽子」之前,那些「工農兵文藝工作者」,還是先檢查檢查自己的頭吧。

民國六十六年八月於香港

【1977-08-20/聯合報/12版/聯合副刊】
[6] 朱宥勳, 有沒有「詩壇祭酒」的八卦?, 人本教育札記310期 p82-83, 2015-04-01)
     http://www.mzplus.com/mzRead/5865539076
當我說出「 詩壇祭酒」這四個字的時候,如果你是一個稱職的高中生,應該要瞬間產生下列兩組膝反射般的反應:一、國學常識,「 祭酒」,就是某個領域成就最高的領頭人物的意思。二、余光中。

「 詩壇祭酒余光中」,這個組合在國文課本和考卷中是正確答案,不過如果你真的去調查五十歲以下的詩人、或有在寫詩、讀詩的讀者,到底有多少人認同這個稱號,可能會得到非常尷尬的結果。課本故意不告訴你的八卦是,余光中在任何意義上,都稱不上「 祭酒」,至少在最近三十年來早就不是了。不管你是問大家「 影響你最深的詩人」、「 你覺得最好的台灣詩人」、「 最喜歡的詩人」︙得到最大宗的答案,恐怕不是楊牧,就是夏宇,至於余光中能不能排上第三名,可能還得要問問鄭愁予、紀弦等人的意見。他的作品和文學觀點,在台灣乃至華文詩壇的影響力已經大幅衰退,而除非出現意外的轉折,否則目前看不出逆轉的跡象。︱最明確的指標就是,現在幾乎沒有後進的詩人自稱以他為宗,被他的作品啓發。

余光中沒有什麼不好,只是也沒有那麼好。如果你想要裝成文青,千萬不要說自己最喜歡的詩人是余光中,因為這等於是告訴其他文青:「 這個人除了課本以外,什麼都沒讀過。」如果你問其他「 業界人士」的意見,應該會有不少人告訴你,他有一些好詩,但令人尷尬的是,他也寫了數量龐大的爛詩,是一位︙這麼說吧,勇於發表的詩人。想要看證據的話,最近的經典案例就是〈 某夫人畫像〉。千萬不要含著水google這個關鍵字,你的螢幕會濕掉

在國文課本的「 作者」欄位,通常會簡單說明作者的生平、所屬的文學流派、風格特色和文學史地位。這些資訊,有些是為了讓讀者( 也就是被迫讀它們的學生)更知道要用什麼角度去理解作品,有些是為了告訴你這個人多有成就,為什麼值得我們讀。然而,尷尬的是,大部份的學生高中畢業之後並不會繼續讀詩、寫詩,也不會進入文學系所,所以就算課本裡面胡吹一氣,也不會有人發現的。在這種狀況下,某些名不符實的作家,就會因為「官方推崇」或有意識的政治操作,而被選入課本當中。

毫無疑問,余光中就是一位深受官方熱愛並且也熱愛官方的作家。事實上他讓「 業界人士」感到尷尬的地方,不在於詩作的成就,也不在於被過於溢美,而是他為何能夠在業界之外如此「 顯赫」。這就牽涉到課本的「 作者」欄位絕對不會寫的八卦:在白色恐怖的年代,余光中曾經寫信給特務系統的將軍王昇告密,指控和他意見不合的對手是共產黨。那是一個家裡搜出一本《 資本論》,就可能被抓去關好幾年的年代,因此這是一個非常沒品的、開外掛的行為,成功地為他贏得一輩子也享用不盡的,其他文人的鄙夷。首先在「 現代詩論戰」裡,他已於公開文章中指責論敵唐文標左傾;後來到了「鄉土文學論戰」,更是發表了〈狼來了〉一文,把鄉土文學一概說成「工農兵文學」,並寫了這麼一段名留青史(但課本很希望我們忘記)的結尾:

說真話的時候已經來到,不見狼而叫「 狼來了」,是自擾,見狼而不叫「狼來了」,是膽怯,問題不在帽子,在頭,如果帽子合頭,就不叫「戴帽子」,叫「抓頭」,在大嚷「戴帽子」之前,那些「工農兵文藝工作者」,還是先檢查檢查自己的頭吧。

嗯,他叫辯論的對手檢查自己的頭,說要來「 抓頭」。從此之後,在「 業界」講到「 血滴子」,大家就知道是誰了。這段故事,在二十多年後,被當時的辯論對手之一陳映真披露出來。陳映真、余光中之間的恩怨,可見於中國學者趙稀方的文章〈 是誰將「 余光中神話」推到了極端?〉,不過我要補充的另外一個脈絡是,余光中的〈 狼來了〉發表於一九七七年。而陳映真才在一九六八年到一九七五年因為白色恐怖坐牢,剛出獄兩年。確實,陳映真的思想是左傾的,不過為了思想上的爭論而開人命的玩笑,這已是人格上的汙點了;更別說在文學圈裡,翼附官方來打壓對手,無論如何都是有損文人尊嚴的。他近年來大力宣揚中國文化,想必也知道,傳統中國文人的驕傲是耿直、敢言、勇於對抗當權者,而不能為官方擦脂抹粉的。

但他這麼做,也並不是毫無所得的。自此之後,這個世界就有了兩個版本的余光中:課本裡面那個、《台灣新文學史》裡面那個「詩壇祭酒」,那個在大部份不讀詩的學生心目中唯一認識的現代詩詩人;以及「業界人士」、那個寫過好詩也寫過爛詩,勇於發表的「血滴子」。從個人生涯的觀點來看,他絕對堪稱成功人士。但從一個關心文學教育的寫作者和教育工作者來說,我對於把這些課本故意隱瞞,卻又不是很難查到的八卦告訴學生,所能造成思想影響,更感到興味盎然。在這個話題上,我們找到了政治和文學的共通點︱它們都善於把世界一分為二,讓真實與虛構混淆不清。
[7] 余光中, 某夫人畫像
     https://www.ptt.cc/bbs/poem/M.1323838769.A.BD0.html
作者bll135 (洪爺)
看板poem
標題[讀詩] 某夫人畫像 ◎余光中
時間Wed Dec 14 12:59:26 2011

某夫人畫像   ◎余光中

歐洲風精品店的大帝國
佔領了全世界的機場
LV,Gucci,Fendi,Bulgary
不用英文,用法文,意大利文
都無力叫她回頭一顧
最俏,最夯,最酷的時尚
也追不上她矯捷的健步
而她急於擺脫掉隨扈
反潮流一般急於追趕的
是最慢最苦最土的貧童
那些弱勢弱智化外的孩子
把他們擁抱熊抱在懷中
她投身其中的窮鄉僻壤
荒脊得種不出選票,鈔票
她排隊總愛排在隊尾
入座常常不坐在前排
她的奢侈是體育和文化
一球精準地投入雲門
眈眈的鏡頭再尖,再快
也捉不到半粒克拉的首飾
對名車,遊艇,盛宴或豪宅
慚愧,她真是無趣又無知
她眼裡似乎無貴又無富
這未免太過不近人情
你要去找她說情喬事嗎
我勸你別費事了,  聽說
她家透明得藏不了八卦
卻又閉塞得沒有後門
時裝界,美容界,狗仔隊
真掃興,都不知何處下手
百年難一見,你真的,我問你
要把她換一位夠濶的夫人?
[8] 朱宥勳, 臉書, 2016-09-01
     https://www.facebook.com/photo.php?fbid=1449189101763886&set=a.176346229048186.49709.100000184310124
不好意思,又要髒污大家視聽了。這是「含羞草」事件的最新進度。

如果有朋友已經搞昏頭,不知道這件事到底在演哪齣的話,我簡單說明流程如下:

1.劉正偉發表的詩作〈含羞草〉,被指控抄襲蔡仁偉的〈封閉〉。

2.因此,有大批的網友加入討論,有不少人認為劉正偉確實是抄襲。

3.劉正偉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在桃園地方法院控告 蔡仁偉、 利文祺 (Wenchi Li) 、 許宸碩 (Chensuo Hse) 、 蔡皓曦 、 洪聖翔 以及我,共六人。控告的罪名是「妨害名譽」。

4.再過一陣子,曾耀德也以民事條文,控告我、並且對我求償。

現在的進度是:4.仍然在法庭進行中,就暫且不講。3.的部分,經過一次偵查庭之後,檢察官已經做出「不起訴處分」,意思是檢察官認為,此一控告不可能成罪,所以不打算浪費司法資源起訴我們。下圖就是不起訴處分書。

感謝這陣子以來,幫了很多忙的朋友(以及持續在幫忙的朋友),也謝謝聲援的大家。

其實對我來說,法庭上的輸贏並不是我能掌控的,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麼就好。但如果在法庭上也能有好結果,這意義也會是很正面的:至少讓某些人知道,不是你開口閉口要告就會有恫嚇效果。文學創作者的筆,不是你靠這種技倆就可以抽掉的。

這個不起訴處分,是為文學創作者的圈子立下標準:這種討論本來就屬於意見發表的自由,我們無須再擔憂有人利用法律手段來限縮我們的這種自由了。



然後回應一下劉正偉,據說劉正偉對這個他自己亂告告不成的事件,有以下兩點說法:

1.基於他的良善,所以他決定不再繼續追訴了。

2.因為他太晚告,所以證據都被我們刪光了。

首先,1.的部分,容我再次提醒劉正偉:如果你是良善的,從一開始你就不該控告討論你作品的人。從我有意識自己要成為寫作者的那天,我就很清楚知道,我不能以任何方式干涉他人對我作品的評論(所以大家應該很少聽到我談論自己的作品),特別是對我作品的負面評論,我更是應該小心處理。但你就很粗暴地告下去了,而且其中一個被控告的,還是你台北大學中文系的學生。

其次,就2.的部分,其他人我是不知道啦,但關於含羞草事件的整系列文字,我從未刪除過任何一則留言。事實上,劉正偉控告之時,也截了一系列的圖片呈給法院,在偵查庭上,我們都一行一行確認過「這則貼文是我寫的」了,這些文字至今都還在。——如果我們都刪光了,你截圖截到的是什麼啊?



最後,工商服務時間。

在本週日(9/4)晚上八點,文學直播節目 作家事 剛好邀請我上節目。我們要談的議題,就是「抄襲」。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巧,大概真的有所謂的神吧。

既然不起訴書都明說了,這種討論「非憲法秩序下所不許之犯罪行為」,那我們就可以放心來聊聊,為什麼我認為劉正偉的〈含羞草〉是抄襲了。(當然,也還會有其他作品的討論)「作家事」的粉絲頁見一樓連結,歡迎到時候大家一起來玩~

2016-05-20

蔡英文發表了世界級的總統就職演說

今天是台灣史上的重要里程碑。一定要寫幾個字紀念這個時刻。蔡英文這次的演講是個滿滿的蔡英文,而不是在美國 CSIS [c] 那個「不快樂」的蔡英文,那個「不是我的我」。


蔡英文就職演說
twimitv, 2016-05-20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4cPS3dONjE


這個就職演說居然沒有事前洩漏出去,是個好的開始。2016 年的台灣總統就職典禮中,我覺得最精彩的一面,就是把原住民的角色擺到第一線,甚至於擺到中國國民黨黨歌的前面(他們一定看到了我罵民進黨腦殘那一篇 [a] XD)。

整個就職典禮的主軸,擺明了台灣/福爾摩沙這個地方並不是「我的」(就算我唱了國民黨的歌),就四兩撥千斤地把美麗島這片土地,跟「炎黃子孫」、「同文同種」、「血濃於水」、「數典忘祖」... 這些民進黨向來拙於應對的陷阱攻勢,輕而易舉地脫勾,而且同時由趙怡翔以英語準確地向全世界宣示。這就是為什麼我之前一直在罵民進黨腦殘 [a],直到蔡英文收編了民進黨。換句話說,蔡英文由 CSIS 的「憲政體制」到這次演說「中華民國憲法」的退讓,巧妙地被原住民在總統就職典禮所扮演的角色平衡掉了。

蔡英文總統的就職演說,明顯地把馬英九的所有演說都對比成垃圾。它最大的特點是,1.誠懇務實,2.前瞻堅定,3.放眼國際,4.面面俱到、無懈可擊。

對我而言,第 4 點是比較有趣的。在台灣,確定的是,將會有一些極端份子堅持反動的立場,並可能採取焦土的策略來進行最後的掙扎。但是在第 4 個特性的包容之下,這一小撮人如果不肯合作、回歸民主價值,還要繼續玩他們自己的,往後將會陷入一種「痛,但是叫不出聲來」的窘境。

為了考驗自己的政治判斷,再寫幾句我所能預見的往後的台灣。台灣人民,在民主世界中可以說還是落伍、幼稚的,這當然與儒教的毒化以及外來政權的統治有直接的關係,這是需要好一段時間才得以擺脫的。所以,我預見:
蔡英文政府執政下最大的阻力,不會是國民黨,也不是中國的威脅,而將會是台灣人民。
我們姑且不提細節來支持以上的預言,而是只引用 2016 總統大選的最後一次政見發表我所做的一個「懶人包」。對於這個懶人包以及選票的結果,我至今耿耿於懷,茲節錄如下 [b]:
後記 2015-01-03(第二次總統辯論 [105])

同樣地,第二次總統辯論也沒什麼看頭,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於台上只有一個總統候選人。為什麼呢?讓我用以下幾個字來做個最簡潔的「懶人包」:
網友問:上網免費好不好?
朱立倫:很好!
宋楚瑜:好吧∼
蔡英文:不行∼
這一問一答,電子傳播媒體不見討論,但是卻足以確定這個辯論會的性質。以下提供逐字稿及影音連結備查:
公民提問一:&t=1723s [...] 由政府推廣免費上網,讓全民上網能夠 [...]
朱立倫:&t=1784s [...] 我們主張,所有中低收入戶上網一律免費 [...]
宋楚瑜:&t=1911s [...] 至於剛剛朱主席所說的,那就是中低收入的人要免費,但是最重要的 [...]
蔡英文:&t=2039s [...] 其實我在 2012 年競選總統就主張,使用寬頻網路,是國民的基本人權,政府有責任確保這一項服務是平價而且優質的 [...]
選票的結果,蔡英文面對朱立倫加宋楚瑜,再加上天公一系列緊湊的政治操作(董娘、馬習會、換柱、黃安、周子瑜事件...),卻只有 689萬:538萬!居然只是「小勝」150 萬!雖然我還想多打幾個驚嘆號,但是,這些驚嘆號將會陸續出現在蔡英文執政的台灣社會。蔡英文,必須耗費一份無法忽視的精力與時間,在「不成熟」的台灣人民身上。


Related Articles

[a] 2014-02-11 民進黨為什麼腦殘?
     http://kolmogolovi.blogspot.com/2014/02/why-is-dpp-brain-damaged.html

[b] 2015-08-25 蔡英文後續政見整理(2016 總統大選)
     http://kolmogolovi.blogspot.tw/2015/08/tsai-ing-wens-subseqent-manifestationes-campaign-2016.html

[c] 2015-05-31 蔡英文第一次政見發表(2016 總統大選)
     http://kolmogolovi.blogspot.com/2015/05/tsai-ing-wens-1st-manifestatio-campaign-2016.html


External Links

[1] 蔡英文, 2016 總統就職演說, 臉書, 2016-05-20
https://www.facebook.com/tsaiingwen/photos/a.390960786064.163647.46251501064/10153374872511065


[2] 蔡英文總統就職演說中英文全文, 中央社記者劉麗榮, 2016-05-20
     http://www.cna.com.tw/news/firstnews/201605205012-1.aspx
總統蔡英文今天發表就職演說,全文如下:

各位友邦的元首與貴賓、各國駐台使節及代表、現場的好朋友,全體國人同胞,大家好

感謝與承擔

就在剛剛,我和陳建仁已經在總統府裡面,正式宣誓就任中華民國第十四任總統與副總統。我們要感謝這塊土地對我們的栽培,感謝人民對我們的信任,以及,最重要的,感謝這個國家的民主機制,讓我們透過和平的選舉過程,實現第三次政黨輪替,並且克服種種不確定因素,順利渡過長達四個月的交接期,完成政權和平移轉。

台灣,再一次用行動告訴世界,作為一群民主人與自由人,我們有堅定的信念,去捍衛民主自由的生活方式。這段旅程,我們每一個人都參與其中。親愛的台灣人民,我們做到了。

我要告訴大家,對於一月十六日的選舉結果,我從來沒有其他的解讀方式。人民選擇了新總統、新政府,所期待的就是四個字:解決問題。此時此刻,台灣的處境很困難,迫切需要執政者義無反顧的承擔。這一點,我不會忘記。

我也要告訴大家,眼前的種種難關,需要我們誠實面對,需要我們共同承擔。所以,這個演說是一個邀請,我要邀請全體國人同胞一起來,扛起這個國家的未來。

國家不會因為領導人而偉大;全體國民的共同奮鬥,才讓這個國家偉大。總統該團結的不只是支持者,總統該團結的是整個國家。團結是為了改變,這是我對這個國家最深切的期待。在這裡,我要誠懇地呼籲,請給這個國家一個機會,讓我們拋下成見,拋下過去的對立,我們一起來完成新時代交給我們的使命。

在我們共同奮鬥的過程中,身為總統,我要向全國人民宣示,未來我和新政府,將領導這個國家的改革,展現決心,絕不退縮。

為年輕人打造一個更好的國家

未來的路並不好走,台灣需要一個正面迎向一切挑戰的新政府,我的責任就是領導這個新政府。

我們的年金制度,如果不改,就會破產。
我們僵化的教育制度,已經逐漸與社會脈動脫節。
我們的能源與資源十分有限,我們的經濟缺乏動能,舊的代工模式已經面臨瓶頸,整個國家極需要新的經濟發展模式。
我們的人口結構急速老化,長照體系卻尚未健全。
我們的人口出生率持續低落,完善的托育制度卻始終遙遙無期。
我們環境汙染問題仍然嚴重。
我們國家的財政並不樂觀。
我們的司法已經失去人民的信任。
我們的食品安全問題,困擾著所有家庭。
我們的貧富差距越來越嚴重。
我們的社會安全網還是有很多破洞。
最重要的,我要特別強調,我們的年輕人處於低薪的處境,他們的人生,動彈不得,對於未來,充滿無奈與茫然。

年輕人的未來是政府的責任。如果不友善的結構沒有改變,再多個人菁英的出現,都不足以讓整體年輕人的處境變好。我期許自己,在未來的任期之內,要一步一步,從根本的結構來解決這個國家的問題。

這就是我想為台灣的年輕人做的事。雖然我沒有辦法立刻幫所有的年輕人加薪,但是我願意承諾,新政府會立刻展開行動。請給我們一點時間,也請跟我們一起走上改革的這一條路。

改變年輕人的處境,就是改變國家的處境。一個國家的年輕人沒有未來,這個國家必定沒有未來。幫助年輕人突破困境,實現世代正義,把一個更好的國家交到下一代手上,就是新政府重大的責任。

第一、經濟結構的轉型

要打造一個更好的國家,未來,新政府要做到以下幾件事情。

首先,就是讓台灣的經濟結構轉型。這是新政府所必須承擔的最艱鉅使命。我們不要妄自菲薄,更不要失去信心。台灣有很多別的國家沒有的優勢,我們有海洋經濟的活力和靭性,高素質的人力資源、務實可靠的工程師文化、完整的產業鏈、敏捷靈活的中小企業,以及,永不屈服的創業精神。

我們要讓台灣經濟脫胎換骨,就必須從現在起就下定決心,勇敢地走出另外一條路。這一條路,就是打造台灣經濟發展的新模式。

新政府將打造一個以創新、就業、分配為核心價值,追求永續發展的新經濟模式。改革的第一步,就是強化經濟的活力與自主性,加強和全球及區域的連結,積極參與多邊及雙邊經濟合作及自由貿易談判,包括TPP、RCEP等,並且,推動新南向政策,提升對外經濟的格局及多元性,告別以往過於依賴單一市場的現象。

除此之外,新政府相信,唯有激發新的成長動能,我們才能突破當前經濟的停滯不前。我們會以出口和內需作為雙引擎,讓企業生產和人民生活互為表裡,讓對外貿易和在地經濟緊密連結。

我們會優先推動五大創新研發計畫,藉著這些產業來重新塑造台灣的全球競爭力。我們也要積極提升勞動生產力,保障勞工權益,讓薪資和經濟成長能同步提升。

這是台灣經濟發展的關鍵時刻。我們有決心,也有溝通能力。我們已經有系統性的規劃,未來,會以跨部會聯手的模式,把整個國家的力量集結起來,一起來催生這個新模式。

在經濟發展的同時,我們不要忘記對環境的責任。經濟發展的新模式會和國土規劃、區域發展及環境永續,相互結合。產業的佈局和國土的利用,應該拋棄零碎的規畫,和短視近利的眼光。我們必須追求區域的均衡發展,這需要中央來規畫、整合,也需要地方政府充分發揮區域聯合治理的精神。

我們也不能再像過去,無止盡地揮霍自然資源及國民健康。所以,對各種汙染的控制,我們會嚴格把關,更要讓台灣走向循環經濟的時代,把廢棄物轉換為再生資源。對於能源的選擇,我們會以永續的觀念去逐步調整。新政府會嚴肅看待氣候變遷、國土保育、災害防治的相關議題,因為,我們只有一個地球,我們也只有一個台灣。

第二、強化社會安全網

新政府必須要承擔的第二件事情,就是強化台灣的社會安全網。這些年,幾件關於兒少安全及隨機殺人的事件,都讓整個社會震驚。不過,一個政府不能永遠在震驚,它必須要有同理心。沒有人可以替受害者家屬承受傷痛,但是,一個政府,尤其是第一線處理問題的人,必須要讓受害者以及家屬覺得,不幸事件發生的時候,政府是站在他們這一邊。

除了同理心之外,政府更應該要提出解決的方法。全力防止悲劇一再發生,從治安、教育、心理健康、社會工作等各個面向,積極把破洞補起來。尤其是治安與反毒的工作,這些事情,新政府會用最嚴肅的態度和行動來面對。

在年金的改革方面,這是攸關台灣生存發展的關鍵改革,我們不應該遲疑,也不可以躁進。由陳建仁副總統擔任召集人的年金改革委員會,已經緊鑼密鼓在籌備之中。過去的政府在這個議題上,曾經有過一些努力。但是,缺乏社會的參與。新政府的做法,是發動一個集體協商,因為年金改革必須是一個透過協商來團結所有人的過程。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召開年金改革國是會議,由不同階層、不同職業代表,在社會團結的基礎上,共同協商。一年之內,我們會提出可行的改革方案。無論是勞工還是公務員,每一個國民的退休生活都應該得到公平的保障。

另外,在長期照顧的議題上,我們將會把優質、平價、普及的長期照顧系統建立起來。和年金改革一樣,長照體系也是一個社會總動員的過程。新政府的做法是由政府主導和規劃,鼓勵民間發揮社區主義的精神,透過社會集體互助的力量,來建立一套妥善而完整的體系。每一個老年人都可以在自己熟悉的社區,安心享受老年生活,每一個家庭的照顧壓力將會減輕。照顧老人的工作不能完全讓它變成自由市場。我們會把責任扛起來,按部就班來規劃與執行,為超高齡社會的來臨,做好準備。

第三、社會的公平與正義

新政府要承擔的第三件事情,就是社會的公平與正義。在這個議題上,新政府會持續和公民社會一起合作,讓台灣的政策更符合多元、平等、開放、透明、人權的價值,讓台灣的民主機制更加深化與進化。

新的民主制度要能夠上路,我們必須先找出面對過去的共同方法。未來,我會在總統府成立真相與和解委員會,用最誠懇與謹慎的態度,來處理過去的歷史。追求轉型正義的目標是在追求社會的真正和解,讓所有台灣人都記取那個時代的錯誤。

我們將從真相的調查與整理出發,預計在三年之內,完成台灣自己的轉型正義調查報告書。我們將會依據調查報告所揭示的真相,來進行後續的轉型正義工作。挖掘真相、彌平傷痕、釐清責任。從此以後,過去的歷史不再是台灣分裂的原因,而是台灣一起往前走的動力。

同樣在公平正義的議題上,我會秉持相同的原則,來面對原住民族的議題。今天的就職典禮,原住民族的小朋友在唱國歌之前,先唱了他們部落傳統的古調。這象徵了,我們不敢忘記,這個島上先來後到的順序。

新政府會用道歉的態度,來面對原住民族相關議題,重建原民史觀,逐步推動自治,復育語言文化,提升生活照顧,這就是我要領導新政府推動的改變。

接下來,新政府也會積極推動司法改革。這是現階段台灣人民最關心的議題。司法無法親近人民、不被人民信任、司法無法有效打擊犯罪,以及,司法失去作為正義最後一道防線的功能,是人民普遍的感受。

為了展現新政府的決心,我們會在今年十月召開司法國是會議,透過人民實際的參與,讓社會力進來,一起推動司法改革。司法必須回應人民的需求,不再只是法律人的司法,而是全民的司法。司法改革也不只是司法人的家務事,而是全民參與的改革。這就是我對司法改革的期待。

第四、區域的和平穩定發展及兩岸關係

新政府要承擔的第四件事情,是區域的和平穩定與發展,以及妥善處理兩岸關係。過去三十年,無論是對亞洲或是全球,都是變動最劇烈的時期;而全球及區域的經濟穩定和集體安全,也是各國政府越來越關切的課題。

台灣在區域發展當中,一直是不可或缺的關鍵角色。但是近年來,區域的情勢快速變動,如果台灣不善用自己的實力和籌碼,積極參與區域事務,不但將會變得無足輕重,甚至可能被邊緣化,喪失對於未來的自主權。

我們有危機,但也有轉機。台灣現階段的經濟發展,和區域中許多國家高度關聯和互補。如果將打造經濟發展新模式的努力,透過和亞洲、乃至亞太區域的國家合作,共同形塑未來的發展策略,不但可以為區域的經濟創新、結構調整和永續發展,做出積極的貢獻,更可以和區域內的成員,建立緊密的「經濟共同體」意識。

我們要和其他國家共享資源、人才與市場,擴大經濟規模,讓資源有效利用。「新南向政策」就是基於這樣的精神。我們會在科技、文化與經貿等各層面,和區域成員廣泛交流合作,尤其是增進與東協、印度的多元關係。為此,我們也願意和對岸,就共同參與區域發展的相關議題,坦誠交換意見,尋求各種合作與協力的可能性。

在積極發展經濟的同時,亞太地區的安全情勢也變得越來越複雜,而兩岸關係,也成為建構區域和平與集體安全的重要一環。這個建構的進程,台灣會做一個「和平的堅定維護者」,積極參與,絕不缺席;我們也將致力維持兩岸關係的和平穩定;我們更會努力促成內部和解,強化民主機制,凝聚共識,形成一致對外的立場。

對話和溝通,是我們達成目標最重要的關鍵。台灣也要成為一個「和平的積極溝通者」,我們將和相關的各方,建立常態、緊密的溝通機制,隨時交換意見,防止誤判,建立互信,有效解決爭議。我們將謹守和平原則、利益共享原則,來處理相關的爭議。

我依照中華民國憲法當選總統,我有責任捍衛中華民國的主權和領土;對於東海及南海問題,我們主張應擱置爭議,共同開發。

兩岸之間的對話與溝通,我們也將努力維持現有的機制。1992年兩岸兩會秉持相互諒解、求同存異的政治思維,進行溝通協商,達成若干的共同認知與諒解,我尊重這個歷史事實。92年之後,20多年來雙方交流、協商所累積形成的現狀與成果,兩岸都應該共同珍惜與維護,並在這個既有的事實與政治基礎上,持續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穩定發展;新政府會依據中華民國憲法、兩岸人民關係條例及其他相關法律,處理兩岸事務。兩岸的兩個執政黨應該要放下歷史包袱,展開良性對話,造福兩岸人民。

我所講的既有政治基礎,包含幾個關鍵元素,第一,1992年兩岸兩會會談的歷史事實與求同存異的共同認知,這是歷史事實;第二,中華民國現行憲政體制;第三,兩岸過去20多年來協商和交流互動的成果;第四,台灣民主原則及普遍民意。

第五、外交與全球性議題

新政府要承擔的第五件事情,是善盡地球公民的責任,在外交與全球性的議題上做出貢獻。讓台灣走向世界,也要讓世界走進台灣。

現場有許多來自各國的元首與使節團,我要特別謝謝他們,長久以來一直幫助台灣,讓我們有機會參與國際社會。未來,我們會持續透過官方互動、企業投資與民間合作各種方式,分享台灣發展的經驗,與友邦建立永續的夥伴關係。

台灣是全球公民社會的模範生,民主化以來,我們始終堅持和平、自由、民主及人權的普世價值。我們會秉持這個精神,加入全球議題的價值同盟。我們會繼續深化與包括美國、日本、歐洲在內的友好民主國家的關係,在共同的價值基礎上,推動全方位的合作。

我們會積極參與國際經貿合作及規則制定,堅定維護全球的經濟秩序,並且融入重要的區域經貿體系。我們也不會在防制全球暖化、氣候變遷的議題上缺席。我們將會在行政院設立專責的能源和減碳辦公室,並且根據COP21巴黎協議的規定,定期檢討溫室氣體的減量目標,與友好國家攜手,共同維護永續的地球。

同時,新政府會支持並參與,全球性新興議題的國際合作,包括人道救援、醫療援助、疾病的防治與研究、反恐合作,以及共同打擊跨國犯罪,讓台灣成為國際社會不可或缺的夥伴。

結語

1996年台灣第一次總統直選,到今天剛好20年。過去20年,在幾任政府以及公民社會的努力之下,我們成功渡過了許多新興民主國家必須面對的難關。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曾經有過許多感動人心的時刻和故事,不過,正如同世界上其他國家一樣,我們也曾經有過焦慮、不安、矛盾、與對立。

我們看到了社會的對立,進步與保守的對立,環境與開發的對立,以及,政治意識之間的對立。這些對立,曾經激發出選舉時的動員能量,不過也因為這些對立,我們的民主逐漸失去了解決問題的能力。

民主是一個進程,每一個時代的政治工作者,都要清楚認識他身上所肩負的責任。民主會前進,民主也有可能倒退。今天,我站在這裡,就是要告訴大家,倒退不會是我們的選項。新政府的責任就是把台灣的民主推向下一個階段:以前的民主是選舉的輸贏,現在的民主則是關於人民的幸福;以前的民主是兩個價值觀的對決,現在的民主則是不同價值觀的對話。

打造一個沒有被意識形態綁架的「團結的民主」,打造一個可以回應社會與經濟問題的「有效率的民主」,打造一個能夠實質照料人民的「務實的民主」,這就是新時代的意義。

只要我們相信,新時代就會來臨。只要這個國家的主人,有堅定的信念,新時代一定會在我們這一代人的手上誕生。

各位親愛的台灣人民,演講要結束了,改革要開始了。從這一刻起,這個國家的擔子交在新政府身上。我會讓大家看見這個國家的改變。

歷史會記得我們這個勇敢的世代,這個國家的繁榮、尊嚴、團結、自信和公義,都有我們努力的痕跡。歷史會記得我們的勇敢,我們在2016年一起把國家帶向新的方向。這塊土地上的每一個人,都因為參與台灣的改變,而感到驕傲。

剛才表演節目中的一首歌曲當中,有一句讓我很感動的歌詞:
(台語)現在是彼一天,勇敢ㄟ台灣人。

各位國人同胞,兩千三百萬的台灣人民,等待已經結束,現在就是那一天。今天,明天,未來的每一天,我們都要做一個守護民主、守護自由、守護這個國家的台灣人。

謝謝大家。


[3] Full text of President Tsai's inaugural address, Focus Taiwan, 2016-05-20
     http://focustaiwan.tw/news/aipl/201605200008.aspx
Taipei, May 20 (CNA) The following is the full text of President Tsai Ing-wen's (蔡英文) inaugural address as released by the Presidential Office Friday:

Esteemed heads of state and guests from our diplomatic allies, distinguished ambassadors and representatives, dear friends, our fellow citizens across the country:

Our Gratitude and Responsibilities

Just moments ago, in the Presidential Office building, Dr. Chen Chien-jen and I were officially sworn in as the 14th President and Vice President of the Republic of China. We must express our gratitude to this land for nurturing us and to the people for placing their trust in us. Most importantly, we deeply appreciate the democratic institutions of this country, which have allowed us to accomplish Taiwan's third transition of political power through a peaceful electoral process. We also overcame many uncertainties throughout a four months-long transition period that concluded peacefully today.

Once again, the people of Taiwan have shown the world through our actions that we, as a free and democratic people, are committed to the defense of our freedom and democracy as a way of life. Each and every one of us participated in this journey. My dear fellow Taiwanese, we did it.

I would like to tell you that, regarding the results of the January 16th elections, I have always had one interpretation only. The people elected a new president and new government with one single expectation: solving problems.

At this very moment, Taiwan faces a difficult situation that requires its leaders to shoulder the burdens without hesitation. This is something I will not forget. I would also like to tell you that, the multitude of challenges before us require that we face them honestly and shoulder the responsibilities together.

Therefore, this speech is an invitation. I invite every fellow citizen to carry the future of this country.

It is not the leader who makes a country great; it is the collective striving of the people that makes this country great. A president should not only unite her own supporters; she should unite the entire country. To stand united for change -- that is my earnest hope for this country. Here, I sincerely call on everyone to give this country a chance.

Let us leave behind the prejudices and conflicts of the past, and together fulfill the mission that the new era has entrusted to us.

At this moment and as President, I declare to the citizens of this country that my administration will demonstrate resolve in spearheading this country's reform, and will never back down.

Building a Better Country for the Younger Generation

The path forward is not a smooth one. Taiwan needs a new government that readily takes on each and every challenge. And it is my job to lead such a government.

Our pension system will go bankrupt without reform.

Our rigid educational system is increasingly out of touch with society. Our energy and resources are limited, and our economy lacks momentum, with the old model of OEM manufacturing facing a bottleneck. This country urgently needs a new model for economic development.

Our population is rapidly aging, while the long-term care system remains inadequate.

Our birthrate remains low, while a sound childcare system seems a distant prospect.

Our environment still suffers from severe pollution.

Our country's fiscal situation is far from optimistic.

Our judicial system has lost the trust of the people.

Our families are deeply disturbed by food safety scandals.

Our wealth disparities are still widening.

Our social safety net is full of holes.

Most importantly, and I must stress: our young people still suffer from low wages. Their lives are stuck, and they feel helpless and confused about the future.

Young people's future is the government's responsibility. If unfriendly structures persist, the situation for young people will never improve, no matter how many elite talents we have. My self-expectation is that, within my term as President, I will tackle this country's problems step by step, starting with the basic structure.

This is what I want to do for the young people of Taiwan. Although I cannot give every young person a raise instantly, I can promise that the new administration will initiate actions immediately. Please give us some time, and please join us on this journey of reform.

To change young people's predicament is to change a country's predicament. When its young people have no future, a country is certain to have no future. It is the solemn duty of the new administration to help young people overcome difficulties, achieve generational justice, and deliver to the next generation a better country.

●1. Transforming Economic Structures

To build a better country, going forward, the new administration must accomplish the following tasks. The first is to transform Taiwan's economic structure. This is the most formidable task that the new administration must take on. We must not think lightly of ourselves, and we must not lose confidence. Taiwan enjoys many advantages that other countries lack.

We have the vibrancy and resilience of a maritime economy, high quality human resources, the pragmatic and reliable culture of engineers, a well-developed industrial chain, nimble and agile small and medium enterprises, and of course, our relentless entrepreneurial spirit. In order to completely transform Taiwan's economy, from this moment on, we must bravely chart a different course - and that is to build a "New Model for Economic Development" for Taiwan.

The new administration will pursue a new economic model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based on the core values of innovation, employment and equitable distribution. The first step of reform is to strengthen the vitality and autonomy of our economy, reinforce Taiwan's global and regional connections, and actively participate in multilateral and bilateral economic cooperation as well as free trade negotiations including the TPP and RCEP.

We will also promote a "New Southbound Policy" in order to elevate the scope and diversity of our external economy, and to bid farewell to our past overreliance on a single market.

Furthermore, the new administration believes that the only way for Taiwan to overcome the current economic stagnation is to stimulate new momentum for growth. Our export and domestic demand will serve as twin engines for growth, allowing business production to become closely integrated with the livelihoods of the people, while building close ties between foreign trade and the local economy.

We will prioritize our plans to promote five major innovative industries, with the goal of reshaping Taiwan's global competitiveness. By protecting labor rights, we will also actively raise productivity and allow wages to grow in lockstep with the economy.

This is a crucial moment for Taiwan's economic development. We have the resolve and the ability to communicate. Going forward, we have systematic plans to engage in interagency cooperation, in order to consolidate the strength of the entire country and bring forth this new model.

As we pursue economic development, we must not forget our responsibility to the environment. Our New Model for Economic Development will be fully integrated with national land-use planning, regional development and environmental sustainability. Industrial planning strategy and national land-use should not be fragmented or shortsighted.

We must also pursue balanced regional development, which requires planning and coordination by the central administration. And it requires our local governments to uphold the spirit of regional joint governance.

We must not endlessly expend natural resources and the health of our citizens as we have done in the past. Therefore, we will strictly monitor and control all sources of pollution. We will also bring Taiwan into an age of circular economy, turning waste into renewable resources. We will gradually adjust our energy options based on the concepts of sustainability.

The new administration will seriously address issues related to climate change, land conservation and disaster prevention. After all, we only have one earth, and we only have one Taiwan.

●2. Strengthening the Social Safety Net

The second area that the new government must address is to strengthen Taiwan's social safety net. Over the past few years, several incidents of violent crime affecting the safety of children and youth have shaken our entire society.

However, a government cannot remain in a state of shock. It must demonstrate empathy. No one can endure the pain and suffering on behalf of the victims' families. However, the government, and especially the first responders, must let the victims and their family members feel that, when unfortunate incidents occur, the government is on their side.

Beyond offering empathy, the government should propose solutions. We must do everything we can to prevent the repeated occurrences of tragedy, by swiftly mending holes in areas such as public safety, education, mental health and social work. The new administration will address these issues with the utmost seriousness and readiness to act, particularly on public safety and anti-drug efforts.

The issue of pension reform is crucial for the survival and development of Taiwan. We should not hesitate, nor should we act in haste. Vice President Chen Chien-jen is spearheading the establishment of a Pension Reform Committee. Previous administrations have devoted some effort to this issue, but public participation was inadequate. The new government will launch a collective negotiation process, because pension reform must unite everyone involved.

For this reason, we will convene a national congress on pension reform that brings together representatives from different social classes and occupations to engage in negotiations on the basis of societal unity. Within a year, we will offer a workable proposal for reform. Whether you are employed in the private or the public sector, life after retirement for every citizen should receive fair protection.

Furthermore, on the issue of long-term care, we will establish a high-quality, affordable and extensive long-term care system. Like pension reform, long-term care is a process of social mobilization. The new administration's approach is for the government to lead and plan, while encouraging citizens to organize in communities; through the efforts of collective social assistance, our goal is to build an adequate and comprehensive system.

Every senior citizen can comfortably enjoy life after retirement in a community they are familiar with. Every family will see their burden of care lightened. We cannot leave senior care entirely to the free market. We will take up our responsibilities, plan and implement step by step, and get adequately prepared for the arrival of a hyper-aging society.

●3. Social Fairness and Justice

The third area the new government must address is social fairness and justice. On this issue, the new government will continue to work with civil society to align its policies with the values of diversity, equality, openness, transparency, and human rights, so as to deepen and evolve Taiwan's democratic institutions.

For the new democratic system to move forward, we must first find a way to face the past together. I will establish a Truth and Reconciliation Commission inside the Presidential Office, to address the historical past in the most sincere and cautious manner. The goal of transitional justice is to pursue true social reconciliation, so that all Taiwanese can take to heart the mistakes of that era.

We will begin by investigating and sorting through the facts. Within the next three years, we plan to complete Taiwan's own investigative report on transitional justice. Follow-up work on transitional justice will then be carried out in accordance with the truth unveiled by the report. We will discover the truth, heal wounds, and clarify responsibilities. From here on out, history will no longer divide Taiwan. Instead, it will propel Taiwan forward.

Also related to fairness and justice, I will uphold the same principles when addressing issues concerning Taiwan's indigenous peoples. At today's Inauguration Ceremony, before they sang the national anthem, the indigenous children first sang the traditional melodies of their tribes. This means that we dare not forget who arrived first on this island.

The new government will address issues concerning indigenous peoples with an apologetic attitude. My administration will work to rebuild an indigenous historical perspective, progressively promote indigenous autonomous governance, restore indigenous languages and cultures, and improve the livelihood of indigenous communities.

Next, the new government will actively promote judicial reform. At this juncture, this is the issue the people of Taiwan care the most about. The general sentiment is that the judicial system is not close to the people, and is not trusted by them. It is unable to fight crime effectively, and has lost its function as the last line of defense for justice.

To demonstrate the new government's resolve, we will hold a national congress on judicial issues this coming October. By allowing public participation and letting in social forces, we will advance judicial reform together. The judicial system must respond to the needs of the people. It will no longer be a judicial system for legal professionals only, but for everyone. Judicial reform is not only the business of legal professionals; it must be inclusive. These are my expectations for judicial reform.

●4. Regional Peace and Stability and Cross-Strait Relations

The fourth area for the new government to address is regional peace, stability and development, as well as the proper management of cross-Strait relations. Over the past 30 years, Asia and the world have undergone dramatic changes. And governments have become increasingly concerned over global and regional economic stability and collective security.

Taiwan has always played an indispensable role in the region's development. But in recent years, regional dynamics have been changing rapidly. If Taiwan does not effectively use its strengths and leverage to proactively participate in regional affairs, it will not only become insignificant, it may even become marginalized and lose the ability to determine its own future.

But where there is crisis, there is opportunity. The present stage of Taiwan's economic development is highly connected and complementary with many countries in the region. If our efforts to build a New Model for Economic Development can be linked to other Asian and Asia-Pacific countries through cooperation, to jointly shape future development strategies, we will not just contribute to the region's innovation.

We will also contribute greatly to the region's structural adjustment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Together with other members of this region, we will forge an intimate sense of "economic community."

We will share resources, talents and markets with other countries to achieve economies of scale and to allow the efficient use of resources. This is the spirit on which our "New Southbound Policy" is based. We will broaden exchanges and cooperation with regional neighbors in areas such as technology, culture and commerce, and expand in particular our dynamic relationships with ASEAN and India.

We are also willing to engage in candid exchanges and pursue possibilities for cooperation and collaboration with the other side of the Strait on our common participation in regional development.

As we actively develop our economy, the security situation in the Asia-Pacific region is becoming increasingly complex. Cross-Strait relations have become an integral part of building regional peace and collective security. In this process, Taiwan will be a "staunch guardian of peace" that actively participates and is never absent. We will work to maintain peace and stability in cross-Strait relations. We will make efforts to facilitate domestic reconciliation, strengthen our democratic institutions, consolidate consensus, and present a united position to the outside world.

For us to accomplish our goals, dialogue and communication are absolutely crucial. Taiwan will also become a "proactive communicator for peace." We will establish mechanisms for intensive and routine communications with all parties involved, and exchange views at all times to prevent misjudgment, establish mutual trust, and effectively resolve disputes. We will handle related disputes in adherence to the principles of maintaining peace and sharing interests.

I was elected President in accordance with the Constitution of the Republic of China, thus it is my responsibility to safeguard the sovereignty and territory of the Republic of China; regarding problems arising in the East China Sea and South China Sea, we propose setting aside disputes so as to enable joint development.

We will also work to maintain the existing mechanisms for dialogue and communication across the Taiwan Strait. In 1992, the two institutions representing each side across the Strait (SEF & ARATS), through communication and negotiations, arrived at various joint acknowledgements and understandings.

It was done in a spirit of mutual understanding and a political attitude of seeking common ground while setting aside differences. I respect this historical fact. Since 1992, over twenty years of interactions and negotiations across the Strait have enabled and accumulated outcomes which both sides must collectively cherish and sustain; and it is based on such existing realities and political foundations that the stable and peaceful development of the cross-Strait relationship must be continuously promoted.

The new government will conduct cross-Strait affairs in accordance with the Republic of China Constitution, the Act Governing Relations Between the People of Taiwan Area and the Mainland Area, and other relevant legislation. The two governing parties across the Strait must set aside the baggage of history, and engage in positive dialogue, for the benefit of the people on both sides.

By existing political foundations, I refer to a number of key elements. The first element is the fact of the 1992 talks between the two institutions representing each side across the Strait (SEF & ARATS), when there was joint acknowledgement of setting aside differences to seek common ground. This is a historical fact. The second element is the existing Republic of China constitutional order. The third element pertains to the outcomes of over twenty years of negotiations and interactions across the Strait. And the fourth relates to the democratic principle and prevalent will of the people of Taiwan.

●5. Diplomatic and Global Issues

The fifth area for the new government to take up is to fulfill our duty as a citizen of the world and contribute towards diplomatic and global issues. We will bring Taiwan closer to the world, and the world closer to Taiwan. With us here today are many heads of state and delegations.

I would like to thank them for their longstanding assistance to Taiwan and for giving us the opportunity to participate in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Going forward, through governmental interactions, business investment and people-to-people collaborations, we will continue to share Taiwan's experience in 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build lasting partnerships with our allies.

Taiwan has been a model citizen in global civil society. Since our democratization, we have persisted in upholding the universal values of peace, freedom, democracy and human rights. It is with this spirit that we join the alliance of shared values and concerns for global issues. We will continue to deepen our relationships with friendly democracies including the United States, Japan and Europe to advance multifaceted cooperation on the basis of shared values.

We will proactively participate in international economic and trade cooperation and rule-making, steadfastly defend the global economic order, and integrate into important regional trade and commercial architecture. We will also not be absent on the prevention of global warming and climate change.

We will create within the Executive Yuan an office for energy and carbon-reduction. We will regularly review goals for cutting greenhouse gas emissions in accordance with the agreement negotiated at the COP21 meeting in Paris. Together with friendly nations we will safeguard a sustainable earth.

At the same time, the new government will support and participate in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on emerging global issues including humanitarian aid, medical assistance, disease prevention and research, anti-terrorism cooperation and jointly tackling transnational crime. Taiwan will be an indispensable partner for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Conclusion

From the first direct Presidential Election in 1996 to today, exactly 20 years have gone by. Thanks to two decades of hard work by successive governments and civil society, we have overcome many obstacles that emerging democracies must confront. Throughout this process, we have had many touching moments and stories. But like other countries, we have also experienced anxiety, unease, contradictions and conflict.

We have witnessed confrontation within society; confrontation between progressive and conservative forces, between pro-environment and pro-development views, and between political ideologies. These confrontations have sparked the energy for mobilization during election seasons. But also because of these dichotomies, our democracy gradually lost its ability to solve problems.

Democracy is a process. In every era, those who work in politics must recognize clearly the responsibilities they shoulder. Democracy can move forward, but it can also fall backwards. Standing here today, I want to say to everyone: for us, falling backwards is not an option.

The new government's duty is to move Taiwan's democracy forward to the next stage: before, democracy was about winning or losing the election. Now, democracy is about the welfare of the people. Before, democracy was a showdown between two opposing values. Now, democracy is a conversation between many diverse values.

To build a "united democracy" that is not hijacked by ideology; to build an "efficient democracy" that responds to the problems of society and economy; to build a "pragmatic democracy" that takes care of the people - this is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new era.

As long as we believe, the new era will arrive. As long as our leaders have unwavering faith, the new era will be born in the hands of our generation. Dear fellow Taiwanese, this speech is coming to a close, but reforms are just about to start. From this moment on, the weight of the country rests upon the new government. It is my duty for you all to see this country change.

History will remember this courageous generation. This country's prosperity, dignity, unity, confidence and justice all bear the marks of our struggle. History will remember our courage. It will remember that in the year 2016, we took this country in a new direction. Everyone on this land can be proud of having participated in changing Taiwan.

In the earlier performance, I was really touched by a verse in the lyrics of a song:

"Today is the day, my brave fellow Taiwanese."

Dear fellow citizens, dear 23 million people of Taiwan: the wait is over. Today is the day. Today, tomorrow, and on every day to come, we shall all vow to be a Taiwanese who safeguards democracy, freedom, and this country.

Thank you.
[4] 蔡英文親撰就職演說 打造更好的國家, 中央社記者葉素萍, 2016-05-20
     http://www.cna.com.tw/news/firstnews/201605200002-1.aspx
總統當選人蔡英文今天上午將在總統府宣誓就職,並發表就職演說。據轉述,這篇演說很大篇幅是蔡英文親自構思撰寫,暢談未來治國方向,主目標是為年輕人打造一個更好的國家。

蔡英文20日上午將發表30分鐘的就職演說,準總統府發言人黃重諺透露,演說相當大的篇幅是蔡英文親自構思、撰寫,19日下午才定稿,一直到最後,蔡英文都還在做文字潤飾。

由於蔡英文有一段時間沒有上台演講了,在就職典禮前夕,蔡英文仍忙著彩排、演練。

據轉述,由於選舉已結束,蔡英文希望社會上每一個國民慢慢地冷靜下來,把選舉的激情變成國家往後發展的熱情;未來政府的政治,希望定在「誠實、冷靜」的特色之上。

蔡英文將在就職演說暢談未來治國方向,主目標是「為年輕人打造一個更好的國家」,蔡英文想把一個更好的國家,交到下一代手上。

蔡英文將談到,未來這幾年她要努力的每一件事,其中最主要的是把現在對年輕人不友善的政治、社會、經濟等結構,逐步調整過來。

蔡英文就職演說文稿分為五大架構,首先,她將談到經濟結構的轉型,蔡英文希望帶領台灣走出一個經濟新方向、新的發展模式;鼓勵國人一起合作,讓國家往前走,而所謂的經濟結構調整,包括對環境責任、保障勞工權益。

其次,她將提到強化社會的安全網,蔡英文為新政府訂下未來幾個重要的、要著手去做的政策,其中,包括年金改革、長照、治安;年金改革委員會進程將開始啟動。

蔡英文希望,年金改革可以是透過所有人團結協商的過程,徹底改變台灣社會人與人之間的結構。

第三,她將談到落實公平正義,包括推動轉型正義與司法改革,公平正義也要落實在原住民族之上;接下來,總統府很快將成立真相和解委員會。

黃重諺轉述,蔡英文就職演說第四部分將提到「區域和平穩定發展及兩岸關係」,蔡英文特別強調,台灣未來要善用實力,更積極參與國際事務,建構區域和平與集體安全參與,這個部分絕對不會缺席,同時在區域間強化對話與溝通,「至於兩岸的部份,請拭目以待」。

第五部分談外交與全球,蔡英文將強調台灣是世界的公民,也是國際社會的一份子,要負擔起國際社會一份子的角色,強化與邦交國、友好民主國家各方面的合作,包括全球性的新興議題上彼此合作。

蔡英文最後將再次強調第三次政黨輪替的實質意義,以及民主對台灣的重要性。
[5] 金鐘, 蔡英文:智慧與勇敢, 臉書, 2016-05-20
     https://www.facebook.com/photo.php?fbid=10209575170755737&set=a.1723501246979.2101234.1221785873
【蔡英文:智慧與勇敢】

剛才豎起耳朵睜大眼睛,聽完蔡英文近6000字的就職演講。只有一個字:服了。完全脫稿,抑揚頓挫,幾乎是一氣呵成。論述一個國家的整體性問題,和對策,邏輯清晰,這種專業素養與駕馭能力,中港台政治人物有第二個嗎?人們關注的兩岸問題,九二共識,她不迴避,有勇氣面對,用1992年……達成若干的共同認知與諒解,我尊重這個歷史事實——這樣的詞令去描述。可謂無懈可擊,充滿自信。

蔡英文流露的這種全新一代的政治風範,樸素務實,毫無做秀痕跡,很值得政界和學界加以研究。(開放網有演講全文。圖為蔡演講完畢:中時)
[6] 陳季芳, 小英的核心團隊距離小英的情感有多遠, 臉書, 2016-05-20
     https://www.facebook.com/chengefun/posts/10206853903970357
小英的核心團隊距離小英的情感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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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小英總統的就職演講,等於是自己寫的,把「文膽」初稿中情緒、激情的字眼,全刪掉了。所以變成了一篇「實務」的演說,全篇不見文采,也不見勵志,更不見遠景,只見工作,做牛做馬;也所以,浪費了最可以發揮的這一段「國家不會因為領導人而偉大;全體國民的共同奮鬥,才讓這個國家偉大。」我們想想,如果這一段由歐巴馬的文膽來寫,那種共同的懷抱,那種相擁的感情,聽了不掉眼淚,簡直不是人。

這表示什麼?表示小英的核心團隊,小英的文膽,根本抓不住小英的感情與懷抱,自己既沒有詩人的情懷與才氣,也找不到一位詩人朋友,把這段話寫得扣人心弦,變成亮點,讓人心為之顫動。於是,小英的就職演說,既沒有競選言詞的煽情,也沒壯懷的抱負,更沒有綿綿的情意。

再說回社運表演,柯一正一肩擔下責任,這表示什麼?表示小英核心團隊的推卸;誰會相信紙風車的節目表和表演內容,沒給小英的核心團隊看過,但他們玩得高興,以為什麼都可以,而沒能體會小英所要表現的價值;也表示了他們和小英的距離。

2

我看不起那篇「小英的百字戰略」,一個新聞記者12345的在數小英團隊兩岸政策的字眼,用戰術解釋了戰略,而未能看穿小英感情上的謹慎與言語的約束,那麼,就不要怪電腦代替記者寫稿。

小英的核心團隊,玩文創過了頭;新聞記者玩數據,也過了頭,剝削了感情、遮掩了人性。這正是數據喧囂世代與崇尚新媒體技術的記者最可悲的地方。
[7] 曾柏文, 蔡總統的國家、青年、同理心, 端傳媒, 2016-05-21
     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160521-opinion-alberttzeng-520/
穿著白素套裝與俐落黑褲,蔡英文在國人矚目下從總統府走出,臉上掛著笑容,抿著莊重。這場演講很蔡英文──沒有太多動人文采,沒有「633」之類的數字願景,結尾更無任何「萬歲」口號。她就是樸實地勾勒現實問題,陳述作法;回應她說的「人民選擇了新總統、新政府,所期待的就是四個字:解決問題。」

問題很嚴峻。蔡總統洋洋灑灑羅列了11個艱鉅挑戰,提醒大家,我們這個世代握在手中的並非一副好牌,需要大家一起來扛。苦澀開場、言詞無華,演講一如講者身上衣著,召喚的不是勝利的激情歡慶(典禮前甚至把喜慶色的舞台都換掉),而是國之將危的信任與承擔。

她到底說了什麼、漏了什麼?本文沿四個軸度分析:一,從國家形構的角度,看她對「轉型正義」與「原住民」的著墨;二,由蔡英文面向「青年世代」的訴求,分從內閣組成、左右政治兩個角度提出質疑;三、闡述「同理心」對於建構「安全感」的角色,以及情緒在當代政治的意義;最後,將把前節對「情緒」角色的看法,延伸到對溝通對話與民主深化的討論,並詮釋蔡英文所提「對決 vs 對話」這個對比的時代意義。

國家形構與轉型正義

「國家」是演講中醒目的關鍵詞,出現32次,特別是在開頭與結尾。相對而言,2008年馬前總統的就職演講中,「國家」只出現過5次。

這個「國家」是什麼?文中未曾界定。但綜觀全文,「台灣」穿插出現了45次,「中華民國」只有5次──除了開頭的「中華民國總統」,其他4次都出現在關於「兩岸關係」的段落。演講中把「國家」跟「台灣」形象疊合,而僅把「中華民國」作為兩岸關係的一個殼,清晰易見。

蔡總統對「國家」的著墨,一方面多少反映民進黨常年以來,乃至今日多數台灣人對「國家地位正常化」的渴望。在這篇沒有「台獨」字樣的演講中,這多少可被視為是對獨派的招手──雖然也不免帶著讓北京皺眉的代價。

但另一方面,這也是對於台灣社會常年因政治撕裂的回應。「國家不會因為領導人而偉大;全體國民的共同奮鬥,才讓這個國家偉大。總統該團結的不只是支持者,總統該團結的是整個國家。」蔡英文開場不久究如此闡述,用「國家」召喚大家「政治共同體的想像」。而比「國家」更常出現的另一個詞是「我們」,全文出現88次。

台灣社會的撕裂,究其本源,跟昔日歷史傷痕未曾妥善安頓、轉型正義尚待落實有關。而這場演講中最醒目的亮點,大概就是蔡英文計畫在總統府成立「真相與和解委員會」,並承諾在三年內,完成台灣自己的「轉型正義調查報告書」。「過去的歷史不再是台灣分裂的原因,而是台灣一起往前走的動力。」

本次演唱的國歌,則以一種極具象徵性的美學手法,傳遞了這種「一起往前走」的意象。這個編曲版本,先讓參與演唱的原民童聲團體吟唱部落古調,再疊上象徵中華民國政體的國歌旋律。分處「本土/外來」光譜兩端衝突元素,竟也能被譜出一首風格融合、色彩鮮明的合唱,在曲式上隱喻「這個島上先來後到的順序」,也在合聲結構象徵族群間的和諧並存。

歷史記憶與族群差異的安頓,是國家形構的重要環節。

蔡稍後也在演講中也特別提及原住民──在台灣過往歷史中受到最多壓迫的族群,承諾「新政府會用道歉的態度,來面對原住民族相關議題,重建原民史觀,逐步推動自治,復育語言文化」。相對於前幾任總統在就職演說中對原住民的忽視,這是一種歷史高度。

諷刺的是,就在典禮稍早的表演節目中,卻出現表演團體與司儀,對原住民刻板而欠深思的呈現。總統就職演講的高度,跟就職典禮安排的粗糙,令人不免尋思:未來新政府揭櫫的價值願景,與基層政策實際的推行之間,是否也會有類似反差?

許諾崩世代,卻不見財稅方針

蔡英文接手的這個國家,處境艱困。演講開頭就羅列了11項挑戰:年金制度破產、教育制度與社會脫節、能源資源有限而經濟缺乏動能、人口老化與長照、少子化與托育制度、環境汙染、財政惡化、司法失去人民信任、食安問題、貧富差距與社會安全網。而以上,還未談到中國因素帶來的壓力。

其中許多危機,呼應五年前台灣勞工陣線出版的《崩世代:財團化、貧窮化與少子女化的危機》一書的分析。蔡總統也在演講中描述「我們的年輕人處於低薪的處境,他們的人生,動彈不得,對於未來,充滿無奈與茫然」。她在演講中宣示:「幫助年輕人突破困境,實現世代正義……是新政府的重大責任。」

向年輕人喊話,延續蔡英文在世代政治上的定位,也頗有呼應兩年前太陽花學子的意味。但對比於日前揭櫫的「老男人內閣」,又不免讓人疑惑:蔡政府將如何回應當下青年世代,對「年輕人命運總被既得利益的四年級把持」的批判,以及對「青年政治能動性」的期盼?

另一個懸念,則是蔡英文在左右政治光譜上的定位。綜觀11項挑戰的措詞,過半數都帶著左派社會福利國家的理念色彩,卻多少牴觸了蔡英文本人常年來透露出的右派菁英、重商、偏向新自由主義的信念。

就以這次就職演講檢視,蔡總統在經濟政策上,揭櫫要「以創新、就業、分配為核心價值,追求永續發展的新經濟模式。」但開出的第一帖藥,卻正是延續馬英九對自由貿易的信念,主張「加強和全球及區域的連結,積極參與多邊及雙邊經濟合作及自由貿易談判,包括TPP、RCEP等。」若說與前朝有何關鍵不同,主要就在強調「南向政策」以「告別以往過於依賴單一市場(中國)的現象」。

在追求經貿自由化、全球化的過程中,蔡英文要如何透過政策重分配,去調節種種結構不平等,回應前述挑戰?演講中對此多只有價值性的宣示、福利願景的勾勒(例如建立「優質、平價、普及的長期照顧系統」),卻對「財政與稅收政策」略而不提。這是這片政策拼圖中的巨大缺口。

職場上常說「談情懷卻不談薪資待遇的,都是耍流氓」;政策上「談福利願景卻不談財源稅制」的,也近乎是。

同理心、安全感,與政治中的情緒

近年隨機殺人事件帶來的震驚與紛擾,並未在這場演講中缺席。蔡總統也從政策上,表示應「全力防止悲劇一再發生,從治安、教育、心理健康、社會工作等各個面向,積極把破洞補起來。尤其是治安與反毒。」

不過這段最雋永的一句話,在於蔡英文點出「一個政府不能永遠在震驚,它必須要有同理心。」她敏銳地點出「安全感」的維持,不僅僅來自客觀的制度、政策做的多完備、數字多漂亮;更重要的是體系中不同成員間,主觀的情緒連結。

她提醒,「第一線處理問題的人,必須要讓受害者以及家屬覺得,不幸事件發生的時候,政府是站在他們這一邊。」這包括人對人的關注、接納包容,相處時傳遞的真誠溫暖,以及雙方是否願意相信,彼此能體會感受到對方正經歷的折磨。

而這正是馬前總統,在任期間最不擅長的一環。

情緒,在過去以「理性」為尚的政治想像中,太容易被貼上「不理性」而沒有獲得應有的正視。但回歸我們每個人在生活中的實踐,我們都清楚,情緒共感對人際溝通多麼重要──你能否體會對方的感動與痛楚,你是否相信對方真正懂你,往往是彼此間的拉扯溝通,能否達到某種和解、某種共識的關鍵。

特別是在安全感這件事上。安全感的對頭是「恐懼」,人類最強大的情緒之一(跟慾望與嫉妒比肩)。許多關於公共安全的爭議,正在於社會群體間在恐懼感的分歧──核安、食安、司法,乃至種種社會安全資源的分配皆是。在這類議題的討論中,往往最大障礙不是客觀證據資料的分析,而是對話者主觀感受如何拉近。

實際上,在許多「民意操弄」的政治手段中,我們早見證過政客如何透過挑動恐懼,換取影響力。民進黨曾炒作「國民黨連共賣台」的恐懼;國民黨則烹調對「民進黨孤立台灣」的恐懼。放眼全球,恐怖主義的蔓延、對伊斯蘭移民的恐懼、對國際競爭的恐懼,也曾被許多政客運用。Ruth Wodak 談的「恐懼的政治」( Politics of Fear)與 Naomi Klein 談的「震撼主義」(shock doctrine),皆是。在這些對於「政治操弄」的指責背後,總不免隱喻人民「愚昧受操弄」的看法;這種理解中,情緒是民主敵人。

但,情緒在公共生活的角色不只如此。情緒能割裂人,也能團結人;有恐懼,也有信任與歸屬。倘若我們相信民主運作本於「溝通」,就斷然不能低估情緒的重要性。

從對決到對話,用溝通深化民主

蔡英文顯然相信,溝通是民主基礎。這場演講中,出現六次「對話」、七次「溝通」。甚至連扁、馬甫上任時都不曾提的「國是會議」,在蔡英文的演講中就出現兩次,分別是陳建仁副總統將負責召集的「年金改革國是會議」,與十月將召開的「司法國是會議」。

說巧不巧,年金與司法兩個主題,分別涉及國民的經濟安全與人身安全。兩場會議的爭議核心,預計也都將回到對「安全感政治」;能否達成有意義的共識,恐怕也繫於與會者之間,能否以同理心體會彼此感受。

針對年金改革,蔡總統指出「無論是勞工還是公務員,每一個國民的退休生活都應該得到公平的保障。」此時挑戰就在公平基礎如何界定,以及如何安頓在利益角力上退讓的一方,可能經驗到的相對剝奪感。至於司法改革上,要讓司法「不再只是法律人的司法,而是全民的司法」的關鍵,也絕對不只是讓會議參與者更多元化,而是在司法專業社群與常民的素樸正義感之間,建立起一種願意互相理解、而不只是攻訐的基礎。

「以前的民主是兩個價值觀的對決,現在的民主則是不同價值觀的對話。」

這或許是本次就職演講中,最重要的一句話。有太多人把這句話侷限在藍綠惡鬥的框架下理解。但放眼台灣社會,這個方向也適用於在各種議題上針鋒相對的陣營──主張跟反對廢除18%的,司法爭議中的法律人與鄉民、開發派與環保派、反核與擁核陣營、廢死與反廢死、小農派與農業產業化主張者,等等。

蔡英文開頭說「這個演說是一個邀請,我要邀請全體國人同胞一起來,扛起這個國家的未來。」扛起不只是承擔,更是願意去對話,願意去揣摩體會不同主張,願意在共善價值下尋找妥協的意念。

要有這種與對立者共感的意願與勇氣,我們才有希望「打造一個沒有被意識形態綁架的『團結的民主』,打造一個可以回應社會與經濟問題的『有效率的民主』,打造一個能夠實質照料人民的『務實的民主』」。

這才是新時代。

(曾柏文,華威大學社會學博士,端傳媒評論總監)

2016-04-11

轉載:姚惠珍/王雪紅假公益真投資的採訪後記

這是近日來網路上受到矚目的一篇臉書文章。

轉載的動機很簡單,就是要幫作者放大音量。



姚惠珍, 王雪紅假公益真投資的採訪後記, 臉書, 2016-04-09
https://www.facebook.com/permalink.php?story_fbid=1007471022654204&id=936750173059623
http://npost.tw/archives/24189
『王雪紅假公益真投資的採訪後記』

~納稅人,你怎麼可以不生氣?

周四下午一點多,在家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了一本「新新聞」準備送給接受我採訪的教授謝哲勝。

結帳時,小七店員隨口說一句:「這個我今天早上才看到。」

我沒反應過來,「蛤?」了一聲

帥氣的店員說:「我今天早上看了這個新聞,王雪紅真的很扯!」

我笑了笑,只問一句「今天來買新新聞的人多嗎?」

他說:「好幾個,我有注意到。王雪紅真的太誇張,而且她捐款對象竟還是捐給她另一間的基金會…」

這就是我追查這則調查報導的初衷---讓更多的人注意到台灣法規對於公益信託監督管理的不足,希望能進一步催生「公益信託法」。

最近全球最火熱的新聞話題就是「巴拿馬文件」的避稅風暴,總計有12位現任、前任國家領袖以及61名相關利益人被爆利用避稅天堂來隱匿自己財富,甚至藉此管道來洗錢。即使尚未證實不法,冰島總理甘勞格森已為此下台,成為首名「政治受害者」。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英國首相卡麥隆以及俄國總統普丁也都深陷這起風暴中,其中,僅普丁一人目前傳出透過親信洗錢的金額就高達20億美元。

正當我們對這顆「巴拿馬文件」震撼彈所波及的範圍之廣、各國政商名流避稅金額之高感到瞠目結舌時,其實,我們對於眼皮底下正在進行的「台版巴拿馬文件」漠不關心;對於台灣法律長年的疏漏,視而不見;對於企業家以「公益之名行避稅之實」,將數百億應繳納國庫的稅收轉進了「公益小金庫」,習以為常;對於政府放任財團鑽鑿法律漏洞的不作為,毫不在意。

然後,我們驚訝四爺吳奇隆在巴拿馬有帳戶,討論應該要修正所得稅法來杜絕海外避稅,同時又不解為何台灣大咖企業家沒有捲入「巴拿馬文件」避稅風暴中。很簡單,在台灣可以明著幹的事,何必那麼麻煩跑去巴拿馬?

「王雪紅假公益真投資」的這套調查報導從刊出到現在,有很多的傳聞。

有人懷疑,這篇報導太過詳盡,「一定是不爽王雪紅買TVBS的人透露的」。錯,所有資料都是我一人透過網路查詢公開資訊觀測站、公司登記等網站,一一交叉比對整理出來的,沒有任何人給過我任何文件資料,我也不認識TVBS在職或卸任的主管、高層。有人揣測,「王雪紅小金庫都曝光,這一定是內部人給的消息。」其實,這些資料都是公開資訊,只要有耐心花功夫就可以挖得出來。所謂的調查報導,不就是聰明人花笨功夫的結果?我不是個聰明人,我得花更多的功夫,僅此而已。

說起來,會挖掘到這篇調查報導純屬意外。

2015年下半年我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撰寫我第二本書「繼承者們-台塑交班十年秘辛」,其中有一個章節專門在討論台塑集團兩位創辦人王永慶與王永在透過「所有權信託、經營權共治」的模式交棒,希望讓台塑集團永續經營。我花了時間查詢他們所成立的一些財團法人基金會跟公益信託的資料,無意間看到了「公益信託主愛社會福利基金」這個檔案,直覺應該跟王雪紅有關,就點進去打開看內容,發現當年並沒有捐款。接著逐年點開資料,竟然發現從2009年成立到2014年為止,整整6年間,託管資產市值逾60億元的主愛社會福利基金,竟然只撥出資產的萬分之一點二-80萬元作公益,其中有50萬元竟然還是捐給財團法人威盛信望愛慈善基金會。


當下,一股怒火從我肚子衝到了腦門。

因為不久前,我收到一筆版稅的金額比我預期少了一成多,當我打給出版社編輯詢問時,人很好的編輯在電話那頭說:「稿費或版稅都要先扣稅呀,所以差額的部分就是被扣掉的稅…」所以,我徹夜不眠努力打稿所賺的微薄版稅,還要先被扣稅才能進我戶頭,但這些人卻可以透過投資公司捐股票成立「公益信託」的方式,讓投資公司免繳稅?公益信託託管資產市值約當65億元,6年來卻可以只花80萬元作公益,其中50萬還是「左口袋捐給右口袋」???

身為納稅人,我很生氣。氣得是台灣稅負制度不公平,怒的是我們賺的每一分每一毫都逃不了,但這些人可以一次逃掉幾十億甚至幾百億。最令我忿忿不平的是,成立公益信託卻完全不作善事沒有違背任何法規,因為台灣根本就沒有「公益信託法」。

所以,成立公益信託的企業家可以以公益之名行避稅之實,可以隱身在公益信託諮詢委員會後面操控,讓公益信託坐擁龐大資產卻不花一毛錢作公益,變質成「僵屍公益信託」;可以動用信託資金在股市無限制地加碼自家股票,變成「控股公益信託」;可以讓他們「左口袋捐給右口袋」,捐來捐去都在他們口袋的「家族公益信託」。最棒的是,這一切甚至完全不會被發現,因為法律上沒有強制規定所有公益信託跟財團法人基金會都必須在網路上公開揭示每年運作情況。

我曾致電給中國信託,詢問在哪可以找到「公益信託恩典社會福利基金」(同樣由王雪紅所成立)年報資料,得到一個「有揭示,但沒有在網站上公開,法律又沒有規定要在網站上公開」的答案。多麼理直而氣壯啊!相較之下,台灣銀行老實不搞花招,是唯一一間在官網上公開揭示公益信託每年年報的受託銀行。也因為台銀的公開揭示,讓我有機會掀開潘朵拉的盒子,進一步挖掘出這套「假公益真投資」的調查報導,讓我們一窺王雪紅「公益支出極小化」,錢留投資公司,「追求利益極大化」的 「神公益」。讓我們知道「萬分之一點二的主愛」原來很大方,任由投資公司1年內捧著90億元入主TVBS。

說到底,我的動機很簡單,就是希望能藉由這套調查報導,喚起大家對於台灣公益信託法規不足、監督管理效能不彰問題的重視。我的初衷不是打擊特定人,王雪紅也不是唯一一個鑽法律漏洞的企業家,她只是發揮到極致而已。我的目的只有一個,希望更多的台灣人能正視這些企業家在我們眼皮底下進行的避稅遊戲,進一步催生公益信託法的設立,避免台灣貧富差距加速惡化。

身為一個納稅人,我很生氣,所以我完成了這套調查報導。看了報導的小七店員也很生氣,所以他跟著陌生人討論起公益信託法規不足的疏漏。只有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法規不足的嚴重性,感受設立公益信託法的必要,進一步形成輿論壓力時,台灣才有可能有公益信託法的一天。

所以,納稅人,你怎麼可以不生氣?

2016-04-01

看,儼然政治家風範!

我指的就是民進黨的不分區立法委員段宜康

還記得這個人也在 2012 蔡英文的不分區立委推薦名單中,這份名單當時飽受全國各界不分青紅皂白的撻伐,蔡英文挺了過去,如今證實,名單內的人居然多成為全國各界肯定的對象。他們多用功踏實、各具專業、辛勤耕耘、勤於問政,有的同時還奔波、耕耘艱困選區,拓展所屬政黨的地方版圖。

2012 同時間,備受各界肯定、被用來抨擊蔡英文的國民黨不分區名單(包括頂新立委王育敏),後來證實不只是完全沒有發揮功能!少數鄉愿型的民進黨區域立委一直到 2016 都還不屑為之辯護,輿論界至今根本不敢面對自己的誤判以及對整個社會的誤導。至今沒有人對操弄「主流民意」表示過歉意!

既非政治人物,無妨打開天窗說亮話。「主流民意」,這是甚麼東西?上一段就說明它是 manipulable!連假沒事的時候,大家無妨想清楚些。德國接受那麼多難民是「主流民意」?努力工作,繳那麼重的稅金,再容納那麼多難民進來伺候他們,分食自己苦撐的社會福利,這是德國的「主流民意」?Angela Merkel 違逆「主流民意」,對著幹,你可以批說她拿人民的納稅前沽名釣譽,那為何不乾脆提不信任案,拉下來?還不都是因為都是因為身上背著納粹/國家社會主義時代「主流民意」的原罪。一個真正優秀的政治家,必須循序漸進地帶領,甚至翻轉主流,走上「主流民意」的知覺與視野所不能及的道路。大家猜猜看,我最近看到了甚麼樣的畫面?做夢都沒想到,那些難民一踏上不歸路,心中的目標竟是何處?真的,猜猜看,歐洲是那麼寬廣,他們就是非要涉水、翻山途步走到德國。你猜猜看我在紀錄片畫面中聽到甚麼歌?就連要到德國的夢想也重成為民謠... 甚麼地方不好去,就是要到萬惡的德國!上一代「主流民意」的十字架,在難民「德國、德國」歡喜的歌聲中,我不記得歌詞了,一下子翻轉了過來,待罪之身瞬間得到救贖。沒錯,你還是可以說這只是德國一手導演的宣傳片,現代的 Goebel!但是為此他們必須付出多少?難民得到了多少?所以,當政治家面對「主流民意」,最可靠、最安全、最具前瞻性的答案,永遠都要以 "It depends, ...." 來開頭。現在,可以稍微理解蔡英文為什麼「惜字如金」了嗎?

還記得 2016 總統大選期間國民黨王如玄的軍宅事件嗎?段宜康以一當百,在國內掀起了兩、三個月的政治風暴,國民黨被弄得七葷八素、無力招架,卻毫無縫隙可以對段宜康惡言相向,還反倒必須奉承他幾句。這就是蔡英文口中的「政治能量」。具有高等政治能量的人物,連對手都對他又敬又畏。「敬重」的博得,並不是像民進黨有些立法委員那樣,天天穿梭於藍綠所有政論節目,到處討好,做個好好先生,沽名釣譽。在此特別點名黃偉哲,沒錯,是個公督盟評鑑的「優秀」立委。我正在打算接洽公督盟,希望他們把「優秀」正名,因為他們的量化排序,只能確定「待觀察」立委,但卻無法確認何者才是「優秀」立委。應該把每一個單一立委每天 24 小時扣掉跑政論節目的時間,再扣掉還有去站在我舅舅棺材旁邊的時間,再扣掉所有來回車程,統計出他每一天有幾個小時可以安靜地坐在研究室裡,思考比學術研究還要複雜太多的立法職責![d]

政治,是一種需要養成的專業,哪有那麼簡單!不是說幹就幹,也絕不是任何一位高明的外科醫師短時間內所能駕馭的 [b] [c]。這個道理很簡單,為什麼大家總是隨隨便便就拜起神來。只要想一想,教這些神去坐在任何一型飛機的駕駛座,看看他的白痴表情,再問他需要幾年才會是個神。這個道理還不簡單?!人家都白混?另一方面,民進黨裡有一些立法委員,就算幹了一輩子,也不知道什麼叫政治。這些人只懂得在立法院裡酸言酸語,甚至破口大罵,一點也不在乎議題的進展、問題的解決。這一點,民進黨的立委諸公也請多多跟段宜康學習(見 [a])。

感謝網友 zyzzyvab 在 PTT 的八卦板推介以下段宜康在國會司法及法制委員會的質詢影音紀錄,並提供逐字稿,在此一併抄錄於下。這個委員會因應最近發生的兒童凶殺案,正準備修法交差了事。段宜康甘冒全國 80% 「主流民意」的大不諱,放棄質詢官員,發表了 12 分鐘的簡短演說如下。

我這裡也有簡短的補充。縱觀台灣歷次「乎伊死」戰爭,我發現「乎伊死」的所有論述,毫無例外,都做了一個最基本的假設,我要質疑的,就是這個假設:
這個犯行與我完全無關。
對於思考不夠細致的人來說,以上假設似無大礙。但事實顯然並非如此。1、對我而言,身為制定法律的國會議員,就是共犯。2、對我而言,行政體系下的所有官員,也都是共犯。3、對我而言,司法界的大大小小,每一個都是共犯。4、對我而言,如果我自己也消極地不表示對這件事的看法,那我也是共犯。我們就姑且不要把這個負擔,加諸到每一個跟凶嫌有過接觸的人身上,但是仔細想想,對於凶嫌有過任何影響的人,無論直接間接,全都是共犯。這一段,就是我所認為關於死刑存廢的所有論述中極少觸及的理論。



zyzzyvab, [爆卦] 段宜康質詢逐字稿(刑法修正案), PTT, 2016-04-01
https://www.ptt.cc/bbs/Gossiping/M.1459489850.A.13C.html
http://disp.cc/b/163-9kup
看板 Gossiping
作者 zyzzyvab (陪著煙消遣繁華年間)
標題 [爆卦] 段宜康質詢逐字稿(刑法修正案)
時間 Fri Apr  1 13:50:47 2016

提供關於刑法修正案(殺害12歲以下兒童處死刑或無期徒刑)的更多思考面向

段宜康委員就刑法修正案質詢(3/31)
https://goo.gl/HGURmE

20160331段宜康就死刑提出質詢
段宜康立法委員國會辦公室, 2016-03-31
http://www.youtube.com/watch?v=tlBLHB9ukQI

段:

主席、各位同仁,我今天暫時不邀哪一位官員來質詢,我跟各位報告我對刑法修正案的意見,我首先要對提案的委員表示敬意,因為他們迅速的表達了社會的民意,但這也是我擔心的,或者比較害怕的部分。

就是——在這個社會群情激憤的時候,我們用最簡單的方式,我們用最便利的方式去解決一個複雜的社會問題。我不認為在今天的台灣社會,我們夠資格,就本來已經有死刑的罪名,再去拘限、再去限縮法官的裁量空間,也就是說我們力圖讓法院判決死刑的可能增加這件事情,在背後要有足夠的社會制度、政策能力作為支撐。我們必須要誠實的告訴這個社會,或是我們必須要勇敢的,或者要有勇氣的,或者要光明正大的告訴社會,我們已經窮盡可能防止它發生,否則恐怕只是把責任推給法院的判決。

我先跟各位講一個,各位可能都還印象很深的例子,就是江國慶。江國慶在1996年9月12號因為一個小妹妹被姦殺,五歲的女童,他很快的就軍法判決就槍斃了,1996年9月12號的案子,在1997年8月13就槍決了,不到一年的時間,我們現在都知道他是冤枉的,那年江國慶21歲,一個服兵役的阿兵哥。

再往前推,我不知道各位是不是還記得另外一個例子,1986年,有一個那個時候叫做吳鳳鄉,現在叫做阿里山鄉,一個曹族的青年,現在叫做鄒族,18歲的湯英伸,在1986年,那一年,我還唸大學,我們台灣這個社會還在戒嚴,他在1986年的年初,因為仲介的介紹,他因為這個工作欠了仲介3500元,被扣在仲介那邊,去一個洗衣店工作,工作了九天,他每天工作的時數是17個小時,這九天的報酬是兩百元,他想要離開但他的身分證被雇主扣著,九天之後他在酒後跟雇主發生衝突,把雇主夫妻跟一個兩歲的小女兒通通殺死,多麼令人髮指!因為他的工作,覺得自己被苛扣了、覺得自己被剝削了,他是一個到都市來謀職的原住民,18歲的青年。

這個案子1986年1月25號發生,經過司法的判決,在1987年5月15號,他被槍決。他在被槍決的時候拒絕打麻藥,他說這是他應得之罪,他要承受這個痛。過兩個月之後,台灣宣布解嚴,他是那時候被槍決的,最年輕的死刑犯,只有19歲。離案發不過一年多的時間,符合社會的期待,趕快判死刑、趕快槍決。

第一個案例江國慶,事後被證明是冤枉的,第二個案例一點都不冤枉,他在案發之後就到警察局去投案,他承認他殺了,包括兩歲的女童,就算雇主再怎麼剝削他,兩歲的女兒何辜?但是他酒後衝動。

如果不是這樣,我們不會看到這麼多,各位可以看到,「槍下留人」的這張,這張連署書上除了原住民,除了一些政治人物之外,我可以唸在連署書上,連署希望槍下留人,希望能夠讓這個青年在接受極刑重罰後尚能面對自己的生命,去悔悟學習跟成長的機會,能夠在司法革新聲中,能夠寬厚體恤之人,能夠消弭族群之間的怨恨。

這個連署包括胡德夫;包括江春男,就是本會江啟臣委員的叔叔;包括王杏慶,就是南方朔;包括楊渡;包括羅智成,羅智成是後來國民黨市長的新聞局長;......包括劉克襄、包瓜王曉波、包括蕭新煌、...包括黃春明、...包括馬以工。這些人其實不直接參與政治,但他們都有社會聲望。他們或統或獨,或在文化界、在學術界,或從事社運工作,但為什麼對這樣的案件,在我們現在來講,叫做慘絕人寰、毫無人性的原住民青年,要「槍下留人」?因為他們都看到命案背後的複雜的社會結構,他們看到案件背後原住民族群受到的歷史、受到的社會經濟的剝削,也因為這樣的事件我們重新去思考,對待原住民的態度。那時候不叫原住民,叫山胞,那時候不叫阿里山鄉,叫吳鳳鄉,那時候我們課本還讀一個假造出來的神話,叫做吳鳳被原住民殺害;那時候不叫鄒族,叫曹族。

為什麼?因為我們知道一個命案發生的背後,會有非常複雜的社會因素。所以這些人站出來要求,能夠槍下留人,重新去檢視背後複雜的社會因素,然後我們經過了這麼多年,江國慶命案到現在20年了、湯英伸案到現在30年了,我們這個社會到現在可以勇敢的,或者可以毫無羞愧的,我們這個制度告訴社會,或是告訴全世界,說我們有資格能夠比現在要實行更嚴格的法律嗎?

我簡單舉幾個數字:我們台灣現在每年精神就診的人數,超過230萬人,我們人口的百分之十啊!這裡面包括精神分裂、包括情感性的,精神病包括酒精藥物成癮、包括精神官能症、包括人格異常。領到重大傷病的證明,這些精神病有20萬張,我們的醫療系統,包括我們現在有的精神衛生法,足以去處理這些問題嗎?除了案發之後把責任推給那個家庭,那我們政府的責任呢?我們修法的責任呢?社區呢?在社區發生的。

我們現在在社區精神病人的關懷,被關懷數大概每年14萬人,那什麼叫社區關懷?就在每個縣市、每個行政區就大概1個人或2個人在負責這個工作,他們的案量是超高案量,然後大概每一個案,大部分都一年之內就結案了,為什麼?因為沒有人力去處理,即便是面對身心障礙輔導的社工,我們身心障礙沒有分障別耶,他們怎麼有能力、怎麼有能量去處理對社區有可能造成危害的重度或極重度的精神病患?

我跟各位報告,重度或極重度的精神病患,是占所有的精神病患,大概是17%左右。我們的社會有認真的去處理這樣的問題嗎?我不知道,所以我面對這個修法案,我有我深刻的,我面對我的良心,我面對我的職責,我不得不提出質疑。

是!這個社會非常的憤慨,這個社會希望看到殺人者能夠立刻伏法,這個社會希望看到,即便我們無法預防,但是當它發生的時候,我們可以用最直接,或是最符合大部分人心中公平正義的標準去處理這個兇手。但是,當我們用這樣最直接、最簡單,最容易滿足大多數人期待的手段,我們是不是忘記了,我們這個社會沒有提供這些家庭,沒有提供在這個成長過程裡面,有可能事先天有可能是後天扭曲的人格,我們沒有對他們提供公平的機會。我們的政府,我們的制度是不是盡到了責任?我們是不是拜託各位在審這個修正案的時候,我們捫心自問,我們是不是都盡到了所有窮盡可能的預防的手段?如果不是,我要請大家從長思考,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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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我所認識的翁啟惠,兼談浩鼎解盲事件/李祖德

請跳過以下廢文,直接跳到轉載文章

為什麼轉載這篇文章呢?套一句我們常常在美國電視影集裡看到的話:「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尤其是在台灣,事情永遠不會是像主流傳播媒體讓我們油然而生的想像那樣。

另一方面,什麼是「主流民意」呢?一般說來,是來自媒體,因為民眾接觸不到第一手的資訊,也接觸不到背後可能的內幕。這個時候,就依賴所謂的名嘴,聽一聽一些平常聽不到的,而名嘴繞來繞去就是那幾位,所以我們看到政論節目流行起「流水席」模式的來賓陣容。而名嘴的素質參差不齊,有極端弱智卻自以為是的、有因同行相忌而言行乖張暴戾的、有專業不足的、有拿錢辦事的,不一而足。名嘴也有比較可靠的,思考細致、格局廣闊、一致性高、具核心價值,例如姚立明、周玉蔻等人,但是就算是這些人,當碰到特定的議題,也有失控、當機的時候。我們一般民眾對於真相的好奇心,就偏偏通常都是由他們來滿足。

因此,我們台灣民眾的思考,一般而言,可以說都是相當扁平的,特別是,有人帶頭開始高呼「乎伊死!乎伊死!」的時候,所謂的「主流民意」就回到叢林社會的暴力狀態,這個時候,許多人的手機就會來了一堆看似文字優美、情操高貴、正氣衝天的冗長「勸世文」,實則不知所云、「頭殼一孔」[3]。無論是洪仲丘案,還是兒童凶殺案,當凶嫌在收押期間裡被非法惡整的時候,我都會看到有太多的民眾迫不及待地四處傳頌,拍手叫好。這些都還算是大部分民眾生活經驗範圍內的世界,一旦發生了超乎經驗、知識、專業,台灣民眾集體行為的失控,完全可以預期,更別提系統性的風向操作。系統性的媒體操作,是所有名嘴都已經拿到檯面上,承認確有其事的現象。他們有時候會把它稱為「中央廚房」。節目主持人或名嘴一旦接到任務,權衡己身利害之餘,有人真的不擇手段、不計毀譽…

再來點個名當例子好了,這樣才不枉費我花在 survey 電子媒體的時間。黃光芹。這個記者出身的名嘴,也算得上工作努力,無奈的是資質平庸。她最嫉妒的大概就是周玉蔻。嫉妒,以及對自己的本質所有的反抗,其實是無濟於事的。每天出現在螢光幕上,智能的界限在哪裡?大家看得清清楚楚。這個時候,受害的就是媒體的消費者。當黃光芹抓到了一點平反己身庸才的材料時,她很可能會奮不顧身地踐踏媒體專業。就算是公開承認接到中央廚房費鴻泰所提供的食材,她還是必須使出渾身解數,設法否決自己平庸的本質,看看周玉蔻這次會不會瞧她一眼。黃光芹雖是個庸才,還是努力住進了「極簡」的豪宅,也有足夠的能力感覺到,意見不同的對手更清晰、更有條理、自嘆不如的論述能力,這時,她會訴諸生理本能,以超高音量蓋台取勝,觀眾就什麼都聽不到了。以上的觀察,都還假設黃光芹對此議題本意不在擾亂大眾閱聽。

舉最近這個例子,只是為了說明,無法接觸真正訊息的一般大眾,是暴露在如何惡劣的媒體環境中。還有,我們對於許多事件的看法,甚至於脫口而出的語言,又是如何受制於消息的唯一來源:媒體。再總結一次,一般大眾如我者,所接收到的消息來源品質是極端不穩定的,在台灣尤其卑劣(比較自己長期的德國公共媒體閱聽經驗)。如果要我的建議,台灣的新聞報導唯一及格的,是公視新聞(公共電視)。沒錯,清淡乏味,但是如果家長們考慮孩子的環境,公共電視是我所推薦的安全選擇。像是這次的兒童凶殺案,在新聞處理上,畫面與文字都小心謹慎、字斟句酌,監守媒體專業與社會責任。

相較於嚴格管控卻清淡乏味的公視新聞,如果想要辣一點的,我看最近的翁啟惠事件,下工夫嘗試保持平衡的政論節目,大概就是三立廖筱君的《新台灣加油》,以及屢受惡勢力攻擊的壹電視李晶玉、彭文正主持的《正晶限時批》。當然,還有公共電視台陳信聰主持的《有話好話》,但是我還沒有看到翁啟惠相關議題。

我個人覺得最卑劣下流的,就是陳凝觀在年代所主持的《年代向錢看》,就連趙少康在 TVBS《少康戰情室》都不敢這樣明目張膽地遂行政治鬥爭。陳凝觀每天都在誇大同樣的幾句話,同時刻意隱匿部分資訊,掩護事件背後更為嚴重的重大犯罪,而且天天嘗試以下流的語言把這個事件勾到蔡英文身上。陳凝觀的主持風格,在網路上有相當一致的負面評價。另一方面,他們對於選前民進黨籍徐國勇在三立《前進新台灣》做為主持人,以及選後以來賓身分出席政論節目,兩者迥異的發言風格,就多予以極高的肯定。這些網友反應,我覺得具有一定程度的參考價值。附帶提醒陳敏鳳,我對她的評價素來遠高於網友的碎碎唸,但是人家陳凝觀在搞什麼鬼,她難道會不清楚?還每天上這個節目支支吾吾,虛與委蛇,身為沒有黨派的名嘴,竟然不如同台的親民黨劉文雄敢於委婉更正陳凝觀的語言暴力。難道陳敏鳳也是通告費可以收買的?對於這一點,我必須好好檢討自己的識人能力。至於也是天天為虎作倡的郭正亮,我一度因為這個人出現在民進黨的不分區立委名單,嚴肅考慮不投民進黨政黨票… 人家的焦土策略,還有賴民進黨裡像郭正亮這種藍綠通吃、到處沽名釣譽的內應。

好吧。也不知道為什麼又寫了這麼多。把它當日記吧。掃瞄大部分的電子媒體與網路意見,這種事情也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機會做的,就藉機讓它部分呈現出來。

轉載文章如下。至於作者李祖德的 credit 如何,我就暫時找了天下雜誌和今周刊各一篇文章提供參考 [1] [2]。



醫界大老李祖德挺翁啟惠 盼台灣惜才, 聯合新聞網, 2016-03-31
http://udn.com/news/story/6/1600945
浩鼎案未解,中研院院長翁啟惠身陷內線交易疑雲,前臺北醫學大學董事長李祖德不畏風雨,今天發出聲明稿,說明他所認識的翁啟惠,兼談浩鼎解盲事件。以下是李祖德全文:
 
在2003年第一次見到翁啟惠,當時他專程受邀從美國回來,加入台灣抗SARS 研究專案成員,帶領一群科學家成天在大量篩選研究抗SARS 藥物,後來陸續返國創建中研院基因體中心、生技育成中心、接任中研院長、推動生技新藥相關法案,及籌設南港國家生技研究園區。在這十三年間,我親眼看著他為台灣默默的承受與付出,也受盡委屈,終於帶動起今日的台灣生技產業。
 
翁啟惠在科學上的銳利與他科學以外事務的低能,形成一種令人無法相信的對比。有時候接到他的電話問一些生活基本事務該怎麼辦時,我只能體諒他長期在國外,且精力都花在世界最尖端學術研究的高度上,對於某些人情世故是單純無知且缺乏基本的警覺性。
 
這次浩鼎事件原本只是單純一個生技廠商的新藥解盲,但翁啟惠卻陷入前所未有的風暴。如果他真要賺錢,他大可把他自己的醫藥專利直接賣給國外大廠,但是這並非翁啟惠的作風。即便身邊的朋友一再勸他不要介入,但他卻堅持科學上的實證OBI-822絕不應該失敗。
 
記得與翁啟惠的多次談話中,他很早就建議把OBI-822所用野生鱟魚血提煉的KLH攜帶蛋白改為白喉類毒素,以及對收案的病人做指標篩選過濾,但是浩鼎並未照辦,他們內部研發與臨床管理的問題應該才是解盲失敗的關鍵因素,現在看來,如果他們聽從翁啟惠的建議,今天的浩鼎很可能正在開香檳慶賀新藥成功。
 
至於有沒有解盲數據事先外流而導致內線交易,只要立即查察負責臨床數據的CRO公司電腦即明,他們大都是用ORACLE系統,如果數據有事先解盲,電腦就看得一清二楚。外界因為翁啟惠的女兒出售股票,即在司法機關釐清事實真相前,影射他涉及內線交易,甚至將浩鼎事件的原罪集中在他身上,對一位素來不懂理財及投資的科學家而言,此種未審先判乃是不公道的評論。
 
翁啟惠絕不是一位貪財的人。我舉個例子,他把畢生醣類重要研究全部交給中研院,其中部分技轉成立醣基生醫,由中研院取得價值高達六億的股票。他已兩度通知醣基,希望醣基公開發行後,他可分得的股票,全部捐出來成立基金會,以培植台灣年輕科學家深造。以他在全世界國際大藥廠追逐的領先醣類發明與技術,他大可以輕鬆大賺國際授權費,但他卻毫無保留的全部交給中研院,而且優先技轉扶持台灣本土廠商。這些事實很多人都知道,是以說明翁啟惠不是貪財的人,希望社會大眾能多關注正向的翁啟惠。
 
現在,台灣輿論一片撻伐聲,似乎對翁啟惠欲除之而後快。我深信公道自在人心,因為朋友們所認識的翁啟惠在投資上是「無知」而不是「無良」,他即使「犯錯」也無「犯意」。希望大家不要因為浩鼎事件而逼走一位溫文儒雅而且是全球醣類化學界頂尖的學者。在激情過後,該靜心想想:以後還有誰敢回來為台灣這個故鄉奉獻畢生的心血?值得國人深思。

External Links

[1] 熊毅晰, 要當領頭羊,也要當獨行狼, 天下雜誌545期, 2014-04-15
     http://www.cw.com.tw/article/article.action?id=5057441
他創辦了台灣第一家連鎖牙醫診所、推動第一家市立醫院轉虧為盈、領導全台第一座醫院BOT案。北醫體系董事長李祖德,現在又闖出新名堂,前進當紅的生技醫材。渾身闖勁的他,在創業路上如何過關斬將?

去年底,台灣公開發行市場出現第一家瑞士品牌。擁有全球第四大高階影像X光機品牌Swissray的「環瑞醫投資控股」,正式登錄興櫃。

只見十一月時,環瑞醫首次掛牌的法說會上,一位滿頭銀髮、個頭矮小的台灣人,笑瞇瞇地在台前董事長位置上坐定。

他是北醫大,以及北醫附設醫院、萬芳醫院、雙和醫院「一校三院」的北醫醫療體系董事長李祖德。

這已經不是李祖德第一次跨界演出了。

一九八二年,在北醫附設醫院擔任總醫師的李祖德,到南港自行開業。當時,他創辦了台灣第一家連鎖牙醫診所。

九二年,趙少康首次代表國民黨在北縣參選立委,拿到空前絕後的當選票數。當時,李祖德是趙少康的競選總幹事。

九五年,他受漢鼎亞太負責人徐大麟之邀,一腳跨進創投業,擔任漢鼎中國區首席顧問。同年,他也以校友之姿,受邀進入北醫董事會擔任董事。

從牙醫變身競選總幹事

接下來,他齊頭並進,在創投與醫療的出色演出,讓他陸續坐上漢鼎副董事長及北醫體系董事長位置至今。

今年七月,李祖德即將任滿,卸下北醫董事長一職。當外界還來不及猜測他的動向時,他已經在當紅的生技醫材新公司位置上,向大家微笑。

職涯無疆界,渾身闖勁的李祖德,如何寫就他屢創屢勝的人生?

出身台北汐止的李祖德,家族原在最繁華的迪化街擁有十二間店面,龐大家業隨台灣光復後也一夕歸零。但這劇烈起伏的過去,對上有八位兄姐的李祖德來說,印象並不深刻。他只記得曾留學日本、在日據時期擔任刑警的父親,管教特別嚴格,但也無法抹煞他從小到大愛冒險與調皮的性格。

「親切樂觀,很敢冒險,」當年選舉時讓李祖德出錢出力的趙少康,一提到李祖德這位「老戰友」,馬上脫口而出。

趙少康說,李祖德的交友非常廣闊。凡是當年李祖德牙醫診所開到之處,鄰里都和這位「李醫師」很熱絡。這種「樁腳」特質,也讓趙少康當年很放心把總幹事一職交給李祖德。

從政治轉進商界,李祖德善於交際與勇於冒險的特質,更發揮得淋漓盡致。他放棄經營有成的牙醫連鎖診所事業,毅然決定前進大陸找尋機會,也結交到許多對他的事業影響至深的兩岸友人。

像是牽線與徐大麟結識,進一步促成李祖德跨入創投業的,就是大陸國營事業上海錦江集團副董事長楊原平;還有一○年李祖德能擊敗眾多競爭者,在三十小時內完成瑞士Swissray的併購交易,關鍵幫手就是時任WTO大使的林義夫。

不過李祖德最為外人稱道的,還是他過人的謀略。台大前校長陳維昭就形容,北醫董事會在延攬李祖德後,「原來但求安定的氣氛、思惟都改變了,」他說,畢竟早年北醫一直處於財務虧損狀態,自保都來不及了,實在不可能想到要走出去。

但對眼光精準,謀定而後動的李祖德眼裡,無論是眼下的變革,或是未來的規模發展,踏出去絕對是首要之務。於是九六年,在他的力主下,北醫標下萬芳醫院經營權,五年後,萬芳醫院成為第一家轉虧為盈的市立醫院。

領導全台第一座醫院BOT

接著○三年,北醫附設醫院轉虧為盈。○八年,雙和醫院開幕,這是全台第一座醫院BOT案。隔年,雙和就被評為署立醫院營運績效第一名。第三年,開始獲利。

曾把北醫的轉型變革寫成台大個案的李吉仁觀察,對於曾經兩度遭教育部勒令解散重組的北醫來說,李祖德在重生路上,扮演最關鍵的領導人角色。

「企業變革路上最關鍵的就是領導人,」李吉仁說,北醫在「李祖德時代」繳出的成績單,只能用令人驚豔形容。

李吉仁分析,數字會說話,北醫在九六年啟動變革時,營收不過十六億,病床數僅三百床。但李祖德用十八年的時間做到脫胎換骨,去年,北醫一校三院總營收達一六○億,成長十倍,而病床數也從原來僅三百床,十倍增長到現在達三千床規模。至於整體總營業利益,也從原來的赤字來到七.二億的水平。

李祖德是怎麼做到的?現在,就由再熟悉不過北醫的李吉仁帶領,一窺李祖德的創業堂奧:(以下※為李吉仁簡評)

李吉仁(以下簡稱「問」):當年你為什麼會想到要去開牙醫連鎖診所?

李祖德(以下簡稱「答」):我有一個親舅舅,在西門町開業,是當時非常有名的牙醫師。但在他身上我看到,只要他生病,或是出門,就沒有營業收入,全家都靠他一個人。

我畢業的時候,他已經七十五歲了,還是天天忙得要命,如果要我七十五歲還跟他一樣,那不是我要過的日子。

所以我創造一個可以互相保險的機制。就是不要非得我自己每天有做才有收入,可以找很多同行一起來分享彼此的工作和收入,開了連鎖牙醫診所。

避開主流 推動創新

再來,我的創業也跟人家不一樣。那時候很多牙醫流行到中山北路、民生社區開業,我則是到南港開,我做這決定時,真的是被大家笑掉大牙。但我很相信自己的決定是對的,因為,南港根本沒有什麼強的牙醫診所,我知道我沒有對手,很容易出名。我的開業證書還是南港○○一號。

避開主流,也能讓我推動很多新做法。像是我在那時候推出預約制,民國七十一年那時要做預約是會被人家罵死的,但我就很堅持,我要教育市場,很清楚告訴大家,如果你不預約就是要等。

問:你要和人家不一樣,會發生兩個結果,可能是差異化成功,或是因此失敗。你常做從來沒有人做過的事,你有想過失敗這一面嗎?

答:所有的策略都是隨時在調整。我也不會很激進,我都會階段性地進行,來降低失敗風險。比如預約制,我們一開始就會提供一些誘因,像是做假牙打八折。

到南港開業,其實我也有經過仔細評估。當時南港人口有將近六萬、汐止八萬、內湖十萬,但這些地方都沒有強的牙醫診所。

我也有策略。像是我到中研院門口開了一家,就是因為那邊的客人在社會上具備意見領袖的地位,還有附近好的里長、鄰長,我們都會特別去接觸。不然說真的,像我們這種高檔的診所,當地也不容易一下子就接受。

當你的評估和策略都做足了,失敗機率當然也小很多。所以我那時連鎖一直開到八家。

問:那為什麼後來不做了?

答:原因很多。在內部,就是合夥人貢獻度的公平性問題,這會讓你很難去管理。例如每間診所,個人執業所得差別很大,但最後卻是平均分享利潤,這樣就會有人計較。就算合夥人不計較,他們的太太也會囉囉嗦嗦。

同時,我也感受到牙醫診所這個事業的規模侷限性,以及黑道的干擾風險。好幾次在看診時,黑道的人就坐在那邊,腰間露出槍,跟你說:「我們現在缺錢,兩萬!」那是真的很不像話,讓你想要躲避這樣的環境。

我在這時也開始涉足政治。因為我的理想性滿高的,看到社會上不公義的事會很想改變,所以會資助趙少康很多活動。他競選台北縣立委時,我還擔任競選總幹事,我們那時提出「呼群保義」口號,結果拿到二十三萬五千張選票,到現在還沒有人打破這個紀錄。

當你參與過政治後,會有一種敏銳感,加上經營連鎖診所的商業經驗,讓我開始對大陸這塊處女地產生興趣。

這樣跑了幾次後,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總不能要合夥人永遠幫你賺錢啊。所以後來,我就用很好的條件結束我的股份。我大概是少數合作後沒有任何紛爭的人。財聚人就散,財散人就聚。

問:你到大陸主要在做什麼?

答:真正比較大的投資,則是後來和徐大麟結緣,擔任漢鼎創投的中國總經理後才開始。

其實我的成長,中國大陸給了我很多教訓,還有教育。像我一直到大陸才第一次知道什麼叫「略」。那是在九○年的時候,我遇到很多大陸政府或國企高層的人都跟我說,國民黨會輸,就是只有戰術,沒有戰略。

外界看我很會進行變革管理,其實很多都是跟共產黨打交道學來的。他們會教你什麼事情是要先說清楚,才可以做;還有什麼事是只可以做,不可以說。

問:能舉例嗎?

答:像「略」這種事,就不可以說,連討論都不可以。而「術」,則是可以討論。所以常常聽到有人說「我們來討論戰略」,這是錯的,因為戰略是不能討論的。

戰略只能做,不能說

我舉個例子,從二○一○年開始,我就開始弱化萬芳醫院,盡量把資源往雙和醫院放,我要塑造萬芳變成像雞肋一樣,為什麼呢?因為我們的九年一約在一三年底就要到期,如果我一直讓它很賺錢,不但房東要漲房租,還有很多一心要北上的南部學校會來搶標。

只要對手稍微加碼,萬芳醫院很可能一夕旗幟就變了,我們的經濟規模也會因此一下子就被破壞。

但這些都是只能做,不能說的「略」。一直到去年底,續約簽完以後,我全部的力量才又都放進去。去年下半年的時候,我幾個最重要的副校長來問我說,「董事長,你看萬芳最近弱成這樣子,你看得下去嗎?」

我那時才跟他們講,我假如不把它弄成雞肋,只會給自己找麻煩。他們聽完都愣在那裡,恍然大悟,因為在這之前,我是都不能說的。

問:通常醫生好像是一群不太能聽進別人話的菁英,你是怎麼在這體系裡面推動變革?

答:順勢而為很重要。

很多變革,從內部直接做改變的話,阻力都特別大。我的方式是,先建立一個大家都願意共同發展的新目標,然後在發展新目標過程中,導入一些可讓既有組織對照的新東西。那慢慢地就會像照妖鏡一樣,新東西會讓組織看到自己的舊問題,接著問題就能順勢解決。

畢竟,如果由內部自己做法官,自己判誰對、誰錯,正當性都不夠。尤其我在內部推變革,那是絕對沒有辦法改的,因為有很多我的老師在裡面,光是每天指著我的鼻子罵「醫界叛徒」,就夠我受的。

所以,我一開始先做萬芳醫院。等到萬芳的成績做出來了,在萬芳第五年的時候,我們就把北醫的院長換了。因為如果北醫院長不換,這兩邊還是老死不相往來。

換上來的人也很重要。萬芳醫院讓邱文達做起來,北醫新院長是邱文達的老朋友,兩個人互相看來看去的時候就會發覺,奇怪,為什麼人家行,我們不行?這樣慢慢的效果就會出來。

我常講,把規格定出來的能耐很重要。通常我做事情就是四部曲:第一,先把頂層架構弄好,第二,依照頂層架構定出規格,第三,找到握方向盤的人,第四個,和握方向盤的這個人共同討論發展共識。

因為我們是一個大學跟大學的附設醫院,其中,專業人士是互通的,而行政人員是分開的。這當中,最難改變的是學校。

所以我是先改變各醫院,我把三家醫院的各種習慣都改變了,接著在醫院跟學校兩頭兼職的人,是第二層改變的人。那最難改的就是第三層,純粹在學校裡面的人,包括行政和專業人士。

○七年上任董事長時,我就親自寫了幾封信給全校,告訴他們這些東西都是將來會發生的、會做的,讓大家不會覺得詫異。

然後一步一步讓他們看到結果,每一次進步,他們也分享到一些實質,或是名譽上的獎勵。

問:從醫生、創投、一校三院的醫療體系,到現在跨進醫材產業,你怎麼快速進入一個完全不同的領域?

答:好奇心很重要。我不喜歡一成不變的生活,我覺得生活就是要不斷提升、改變。其實醫生很容易變「活化石」,或我常稱做是「義和團」。

因為這是一群同質性很高,很熱血激昂,但外面都聽不懂他們在講什麼的人,當然他們也聽不懂外面在講什麼。正因為我了解身為醫生的盲點,所以我會刻意不讓自己也變成那樣。

通常我在面對一件事或挑戰時,我的腦子裡會自動先畫三個圈圈,一個是想做的事,一個是該做的事,最後一個是能做的事。這三個圈圈的交集,就是可以先去推動完成的事。

要成為別人的「嗎啡」

我常建議年輕人,要兼具領頭羊的集體智慧及獨行狼的創意思惟。在學校時,要練好獨奏本事,進社會後,則要學會在一個交響樂團中,展現個人價值。

像我進創投時,我很清楚自己被看重的,是跟共產黨打交道的能力,但我也很努力學習這行業的能力。所以雖然我在漢鼎一開始是做行政管理,但很快我就晉升中國區總經理,參與漢鼎在中國的主要投資。

你幫別人服務更多,最後別人對你的依賴跟嗎啡一樣,那你就成功了。像我對我的長官,我都是要做到他跟我工作習慣以後,跟別人不習慣,因為他會無意中拿對我們的標準去檢驗別人。

人生不是用來規劃的

不要怕吃虧。我替長官做事時,都要求自己把所有的問題解決到最後只剩下一道選擇題,再交給他。表面上看來好像我吃虧,我又沒有拿那麼多薪水,但其實當他做完決定,資源就是你的,權力就是你的。如果你不做到那一步,大家還在那邊耗,像乒乓球來來回回,我的習慣就是一步把它推到底。

當然有時候這樣也不好,功高震主,長官有壓力,我也因為這樣得罪過一些長官,但我並沒有改變我這個工作習慣。

人生不是用來規劃的,而是要踏踏實實去面對的,所以不要怕失敗。我也失敗過很多,像在中國做創投時,也有幾次一毛錢都拿不回來的經驗,但我的哲學就是盡快歸零,然後找新的機會。

因為你在那邊纏鬥,最多是拿回原來的東西,還可能打五折,但如果跳到另外一個戰場,新的東西更大。我一直記得我老爸跟我講過一段話,「你一直聽到這些困擾的事情,就是你跑得不夠快。」所以我一直鞭策自己跑得更快,這樣就聽不到困擾的聲音。(李立心整理)
[2] 鄭心媚、林宏文, 李祖德:抱怨不會成功 只有改變自己, 今周刊943期, 2014-11-13
     http://www.businesstoday.com.tw/article-content-80417-111851
將於十二月下旬上櫃的環瑞醫,董事長李祖德四年前買下瑞士醫療品牌Swissray,在品牌經營困難的台灣,開創產業新道路。 談起成功之道,他說:「人不能改變世界,只能改變自己。」 這樣的態度,讓他像變色龍,在不同的領域,都交出漂亮的成績單。

才在會議室坐定,還沒等得及記者開口提問,環瑞醫董事長李祖德就遞上了一份隔天要到創投公會演講的簡報,大談對台灣產業發展的看法。他憂心二十年來仍纏繞在製造思考的產業概念:缺乏品牌、整合的能力,導致大量流失的競爭力;他想著還擁有許多資金的台灣,該如何將錢放在對的地方,讓產業永續發展。

李祖德殷殷地叮嚀,這也是他在四年前,決定購併經營困難求售的瑞士X光器材品牌Swissray的原因。建立品牌是台灣產業升級的唯一道路,而困頓的環境,捷徑就是買下成熟的品牌。

以封閉的醫療產業來說,不只通路打開不易、也有很高的市場門檻,光是要進入新的市場,就得花好幾年取得各國認證,更不用說每個產品推出前更長的研發時間,所以一般要建立品牌,至少得花五十年。

李祖德的盤算是:世界第一流的歐美醫院,都是Swissray的客戶,它是全球唯一一家專注於高端X光器材的醫療品牌。更重要的是產品的技術規格與能力,都在建置檔案完整的瑞士精神下被保留了下來,「什麼都記得清清楚楚,不只買到品牌,我還買到別人怎麼也學不來的研發技術進程。」

他的策略果然奏效,入主Swissray四年來,在資本市場上不斷創下驚人紀錄。去年成立的瑞環醫控股納入Swissray,經過重組後,在沒公開發行狀況下,去年八月增資不到一周,就募了十三.五億元;更在公司成立不到一年,就上了興櫃,是資本市場裡備受捧場的標的。

跟隨在李祖德身邊多年的特助蔡揚威私下就感歎:「業界對董事長的信賴讓人吃驚,我們沒料到每次增資都這麼快。」

從環瑞醫成立之初就參與投資的益鼎創投總經理邱德成說,「李醫師(指李祖德)有膽有識,是台灣少見醫界大老擁有國際創投經驗的人。沒有他,Swissray根本不可能賣給台灣。」邱德成說,他投資台灣產業二十多年,能夠把品牌做成的少之又少,環瑞醫已把台灣醫療設備產業拉到世界舞台,具有相當重要的策略意義。

六度跨界 
都拚出漂亮成績

環瑞醫能夠有這樣的成績,靠的除了Swissray的品牌魅力外,更是李祖德個人投入六個不同產業,都能交出漂亮成果的人生歷練。

牙醫系畢業後幾年,一九八二年,他就創立了台灣第一家連鎖式牙科診所,將美國會計師、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制度,套用在牙醫診所上,找來台北醫學院(現為台北醫學大學)的學生、朋友當合夥人,設計出「相互保險醫療群」的執業模式。短短幾年,就在台北市南港、內湖一帶,發展出區域型的診所體系。

一九九二年,他轉而投入政治,受邀擔任趙少康角逐台北縣立法委員的競選總幹事,創下至今仍無人打破的二十三萬五千票的立委當選票數佳績。接著在沒有讀過財務、經營管理的情況下,竟讓漢鼎亞太創投董事長徐大麟大膽起用,在中國從高科技的半導體、生物科技,到民生消費的食品、咖啡、百貨、地產開發等,投資了高達三億美元,成為中國最大創投投資業者之一。

接著入主台北醫學院,從連年虧損、兩度被教育部勒令解散董事會、重整,到擁有萬芳、雙和兩家公辦民營醫院,拓展北醫財源,也讓北醫自己的附屬醫院,從看診人數的每個月八百人,暴增到一萬六千人。

「增加了二十倍啊!」

對自己人生至今交出的每張成績單,李祖德不時流露出得意的神色,甚至出書大談自己六度投入不同產業的人生轉折,回顧一路的成功。問他接下來是不是還會有下一次的轉身?李祖德笑笑說:「人生哪能計畫啊?我都是走到哪裡,算到哪裡。」

他從來不做生涯規畫,「這樣反而會限制自己的發展。」李祖德攤手笑說,要能有所成,重點在於「態度」,而不是「怎麼做」。他點滴回想,能有現在的自己,來自於父親人生裡的失敗給他的省悟:「日治時代,我爸是從日本留學回來、前途大好的刑警;但日本戰敗,國民政府接收台灣,一切的努力就都化為烏有,什麼都沒用了。父親終其一生,只能窩在小學校裡教書,養活我們一大家子。」

自我調整 「抱怨不會成功」

再怎麼遠大的志向、勤勉努力,都抵擋不了時代沖刷,李祖德說:「從小我就清楚知道,什麼都不能改變,只能改變自己。」

一直以來,他抱持不停調整自己的想法,也因為始終想著該怎麼改變自己,而不是期待別人為了自己改變,李祖德從來不抱怨:「成功的人沒有時間抱怨。」這樣的處世態度,讓他像一隻變色龍,在不同的領域、不同的國度,都有好成績。

北醫行政副院長朱子斌就說:「李祖德是有轉型變革領導特質的人,最適合開創產業,所以當事業穩定下來,他就交出去,他很清楚知道,自己不適合守成。」

在漢鼎亞太創投八年任職期間,李祖德參與中國十多個投資案,並且有多次赴海外收購企業的經驗,而且項目五花八門,逼得他不得不一一歷練,並磨出一種超強的敏銳度與資源整合能力。

此外,因為投資案難免踩到地雷,引發多次國際訴訟,李祖德還出面解決了連國際仲裁法庭都無法解套的投資失利案件。

這些跨國歷練,全都運用在Swissray的收購談判中。例如在與Swissray談判前,台灣團隊就已掌握了對方的技術、競爭力及經營情況,甚至還了解對方資產遭凍結、三周後就要面對開庭,有很急迫的財務壓力。此外,李祖德也邀請前駐WTO(世界貿易組織)大使林義夫跨刀相助,也讓對方感受到台灣的誠意,讓談判更為順利。

「談判有如拴螺絲,要給對方壓力,但又不能拴到斷掉,等到不能再緊了,就要收手。」李祖德說,他在協商時間三十小時一到,即使最後一刻還無法取得共識,他仍然決定轉身離開直奔機場,最後是Swissray委任的法務趕到機場,在登機前請台灣團隊當場簽約。

李祖德後來應邀到復旦與台大EMBA的聯合課程中,談到國際談判的實務經驗,就舉了Swissray的經驗,「談判到了最後,掉頭就走與跪下來求他們,結果是一樣的,那我會選擇掉頭就走。」這席談話,引來中國學生的滿堂喝采。

人性管理 留住研發人才

買下Swissray時,這家瑞士公司一下子變成台灣公司,首先面臨到的就是原本合作夥伴離開,李祖德說:「本來韓國三星是零件提供以及研發合作廠商,我們一接手,他們不但不賣東西給Swissray了,連人都進不了三星的大門。」

挑戰不只如此,內部員工對台灣老闆一開始有諸多疑惑,甚至瑞士的勞工法令,對台灣老闆來說都是很大門檻。

「除了暑假休一個半月、耶誕節假期從十二月初就開始外,瑞士還有個特別的每月一天情緒假!」李祖德嘆:「比起台灣,工作效率真的不高!」

李祖德只能改變自己,為了顧慮瑞士員工的心情,買了Swissray也不敢講,兩年後,才經由經濟部公布,低調承認。「敲鑼打鼓,騎馬進京,人家心裡會不好受嘛!」就連想承接瑞士原有技術,也先發展新項目,讓瑞士員工投入,「他們手中有新東西,有了安全感,舊的東西才願意放。」李祖德強調:「管理都得源於人性。」

如此低調經營,四年下來,Swissray最重要的研發與品管人員一個都沒走,為這個「瑞士皮,台灣骨」的醫療品牌,穩住基礎。

問他最大的挫折是什麼?李祖德想了半天,搖手笑說:「真的沒有想過!就是不斷地跑,今天挑戰昨天的我,其他周邊的東西,都不會在乎。」

對李祖德來說,「跑得不夠快,才會聽到挫折的聲音。」

李祖德
出生: 1950年
現職:環瑞醫董事長
經歷:漢鼎創投中國總經理、台灣神隆公司董事、北京美大星巴克咖啡董事長、連鎖牙醫診所創辦人
學歷:台北醫學院牙醫學系

環瑞醫
成立:2013年
負責人:李祖德
資本額:13.5億元
主要業務:X光診斷影像設備研發

台灣、瑞士混血
環瑞醫的世界級挑戰

(撰文:林宏文)

即將於12月掛牌上櫃的環瑞醫控股公司,是國內很少數擁有國際品牌知名度的醫療設備廠,如今在台灣資金百分之百購併後,仍以瑞士血統為品牌行銷主軸,但在台灣參與研發下,將帶動台灣電子業切入醫療設備產業的契機。

其實,目前世界知名的醫療設備品牌都是百年老店,最明顯的例子就是俗稱的GPS(GE奇異、Philips飛利浦、Siemens西門子)三大廠,以及日本的東芝、日立等;即使近來三星積極轉型發展醫療產業,但成效仍然很有限,只能在低階或利基產品競爭。

因此,早已是全球知名X光設備廠、品牌名稱就以瑞士為名的Swissray,更顯其難以取代的價值。在瑞士創辦家族遇到金融海嘯出現財務吃緊之際,台灣團隊打敗中國及新加坡等對手並成功收購,也讓台灣長久以來缺乏品牌支持的醫療產業出現發展契機。

經過四年的改造,目前環瑞醫擁有150餘位員工,包括瑞士50人、美國60人及台灣40餘人,其中生產線仍留在瑞士,行銷以美國為重心,但研發則由瑞士與台灣分頭進行。將研發搬到台灣,也提供台灣像電源供應器、馬達、驅動器、電腦與顯示器等電子零組件廠,例如台達電、研華、友達等公司,有機會打入過去難以進入的世界級醫材供應鏈。

李祖德說,過去Swissray是X光機的勞斯萊斯,未來環瑞醫將以這個高端品牌為基礎,再往下發展出更多副品牌,如今已先後購併美國上市公司Norland的骨密度檢測事業部,又取得加拿大商Novadaq的授權代理,加上原來的X光機,已具備三大產品線。同時環瑞醫也和工研院、行政院核能所合作開發全球首部「嬰幼兒用影像醫材」,不僅要將品牌效益極大化,也要帶動台灣的醫材產業和韓國一拚高下。

不過,品牌投入效益確實需要等待,環瑞醫近幾年虧損金額都不小,去年虧損3.7億元,EPS是負3.97元,今年預估也要虧損近四億元。

幸好近年來新產品上線,營收已大幅成長,10月公布營收6651萬元,較去年同期成長8成以上,前10月合併營收4.92億元,也較去年增加83%以上。預料環瑞醫在政府政策、新產品開發、產品認證、區域布局及國際參展等多管齊下後,明年正式進入市場擴展期及高度成長期。
[3] 兔草民, 【文本分析】原文\許宏:原諒不是你的權力, 巴哈姆特, 2015-06-05
     http://home.gamer.com.tw/creationDetail.php?sn=2858060

[4] GreenMay22, Re: [討論] 幹你娘陳凝觀可以不要吵了嗎?, PTT, 2016-02-17
     https://www.ptt.cc/bbs/HatePolitics/M.1455708854.A.2F4.html
作者GreenMay22 (Green)
看板HatePolitics
標題Re: [討論] 幹你娘陳凝觀可以不要吵了嗎?
時間Wed Feb 17 19:34:08 2016

本魯我註冊PTT就是想要來八卦版或政黑板戰政治的,
已經二十好幾結果現在才200次,好不容易熬到今天,
看到有人在罵這傢伙真是爽,我本人工作恰好就是跟這個節目很有關係。

基本上這節目就是找一群深藍假裝中立的垃圾媒體人,
當然我絕對不會說,例如朱學恒、鄭村棋、黃光芹,包括主持人自己,
都是個深藍假裝中立的垃圾媒體人。

印象中以前聽到陳凝觀講了一句讓我差點噴血的話,當時在聊馬習會吧,
陳凝觀在這群極度沒有代表性的群眾中做民調,
企圖想用在場六人的結果操作馬習會風向,支持或反對馬習會的人裡面,
沒有黨派的人士有黃光芹、朱學恒、李猶龍,
陳凝觀竟然好意思說:這三個都是中立人士;尤其它講李猶龍的時候最扯,
竟然講說:雖然當過連勝文競選幹事,但也算是中立人士。

靠杯,我就不信陳凝觀會說鍾年晃、侯漢君、鄭弘儀是中立人士,噁心到爆,
反正沒黨派又罵綠營的就是中立人士啦,沒黨派罵藍營的就是操作族群的泛綠啦!

講到它們這群跳梁小丑在這個節目上的經典名言真是五千字都講不完,
但是它們的經典名言跟內容農場差不多,不管評論什麼議題,都是這樣-

(舉例,總統大選前談論柯P的某個政策)
朱學恒:我覺得這個問題,是柯文哲自己的問題,沒有跟市政府團隊,
好好的溝通、協調,才會延伸出來,所以我覺得未來很可能擔任總統的蔡主席,
應該要好好出來表態,柯文哲這樣做適不適當。

(舉例,總統大選前談論朱立倫訪美)
鄭村棋:所以啊!朱立倫去美國有密室協商美豬嗎?
蔡英文你進去國務院到底談了什麼?你不用出來解釋清楚嗎?
蔡英文你對美豬的態度跟配套到底是什麼,你應該出來好好講清楚吧?

(舉例,總統大選前談論王金平伏流)
黃光芹:所以這個王金平到底有沒有這個偷偷反輔選,
或者這個只輔選自己的本土派立委,這個問題難道這個小英就沒有嗎?
這個你到底輔選柯建銘是這個選真的還假的?
你這個不分區名單為什麼又要擺這個蘇嘉全進去?
這個周玉蔻不是記者啦!

基本上你會發現這群深藍假裝中立的媒體人,不管評論任何事情,
都有一套SOP不失分的評論,但追根究柢對該事件沒有任何真正的個人想法出現,
接著就會扯自己想扯的人,鄭村棋、朱學恒就是扯蔡英文,
黃光芹就是假裝兩邊罵一罵,重重拿起兩黨,輕輕放下泛藍,偶爾偷酸一下周玉蔻。

其實藍系腦殘上節目真的不用聽他們在講什麼,再舉個例子:
林國成:所以要支持我們的宋先生,就不會發生地震。
所以要支持我們的宋先生,陸客就不會減量。
所以要支持我們的宋先生,宇宙就會和平了。

老實說沒接觸到這群藍鳥藍鮑以前,我是不太喜歡中壢記者尾汗的,
現在成天接觸這群深藍假裝中立的垃圾媒體人之後,
看見尾汗都覺得:這多像是個人在講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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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散了!
屍首?不見了!
師父?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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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andy02: 朱就看風向的 鄭就你們都爛只有他自己好 其實很單純~ 02/17 19:37
推 papawalk: 歡迎你來到政黑板,終於可以戰政治了,一起加油!!! 02/17 19:39
推 Riya520: XDDDD 02/17 19:47
推 bigbear2007: 好像練台生就是把年代定位為藍色?? 02/17 19:47
→ mayjan: 現在年輕人都很聰明 假中立遲早都會被發現啦 02/17 19:47
→ mayjan: 現在支持藍的 都是有點怪怪的人 02/17 19:48
推 taikonkimo: 說得真生動 02/17 19:49
噓 s410294: 朱學恆最好是藍的 不要他罵綠的妳就說他藍好嗎 02/17 19:50
推 msj2287: 聽陳寧觀講話真的很討厭 深藍就深藍還假中立個屁 02/17 19:50
→ Arminius: 朱是『中壢宅』, 我個人稱風向藍...本來懶得理這種的, 02/17 19:56
→ Arminius: 不過朱曾灌人流量, 被灌的還是連我都知道宅歷跟宅度都可 02/17 19:58
→ Arminius: 算是朱的前前輩的人, 看到朱不酸兩句就對不起宅界 02/17 20:00
→ Arminius: 宅神? 賣成衣就去賣成衣啦 02/17 20:01
→ GreenMay22: 謝震武藍,但面對面節目內容很正常 02/17 20:01
推 SiFox: 因為收視率量測不準確,等全面數位化後~ 這些節目都會倒 02/17 20:01
→ SiFox: 知道為什麼台灣節目不長進?為什麼立法院拖這麼久不修法? 02/17 20:02
→ GreenMay22: 高峰會、追追追算是反藍不挺綠,除了安幼 02/17 20:02
→ snap007: 朱是藍綠不重要,沒料沒邏輯沒主張,就算他深綠我也不想聽 02/17 20:04
→ williamw: 重點是這節目你還看的下去? 02/17 20:25
推 pda2001: 發現這節目 板上蠻多邊罵邊看的 有吸引人之處? 02/17 20:31
→ cloud1017: 這噁心的節目還有人看啊 02/17 20:38
→ williamw: 可以觀賞屎蛆崩潰秀下限吧 哈 02/17 20:46
推 wenge321: 過完年依樣批科P 太好笑了這群人 一堆爛貨 佔著話語權 02/17 20:48
→ wenge321: 領著鐘點費 不做功課 整天看報紙在亂吠 02/17 20:49
→ Arminius: 呃...這哪個節目啊? 02/17 21:00
→ lovekangin: 年代四點到六點 02/17 21:05
→ GreenMay22: 我是工作不得不… 02/17 21:07
噓 swgun: 你又是藍是綠呢 中壢人士你好 02/17 21:39
→ GreenMay22: 我深綠、扁綠、獨綠,從不中立。 02/17 22:12
推 powerdream: 爛節目,辛苦了 02/17 22:28
→ mayjan: 能看這個節目的也不簡單 02/17 22:35
→ wcm: 年代不是橘嗎? 02/17 23:25
推 CaoPi: 成衣業者哪裡不藍了?他之前幫車輪黨訓練網軍,媒體壟斷案 02/18 00:16
→ CaoPi: 還力挺旺中(故意說自己沒在關切,實際上根本挺)這還不藍? 02/18 00:16
推 batis: 朱不是深藍吧 至少比黃光芹 鄭村棋好多了 02/18 00:32
噓 jajoy: 黃光芹的新髮型真的不忍直視欸 02/18 03:36
→ nekkiCo: 超像忍者龜 02/18 08:11

2016-03-30

轉載:我在大學時曾遇到「抓耙仔」/南方客

由於自己有過類似的經驗而轉載這篇文章

夜裡,大家跟著吉他,邊唱歌邊談笑,聽著一個畢業的學長評論經濟政策,對事不對人(我現在毫無印象他針對了哪一個不可侵犯的政治人物)。這絕非一個例行的聚會,參與聚會的人都是熟悉的音樂社團成員,大家其實對政治一點也不感興趣。

沒幾天,有個不認識的人到宿舍來找我,說要跟我談話。「好啊!」我說。他卻說要私下談。因為旁邊有好幾個人在場。對話約莫是這樣的:

他:你認不認識某某人?
我:認識啊,是某某系畢業的台南同鄉啊!
他:那天做了什麼事情?講了什麼話?
我:我們在聊天啊!他討論了一些經濟問題,如此而已。你既然知道他是什麼系畢業的,就去查啊!問他不是更直接。
他:最好不要跟別人提起我的事情…

雖然我也是腦袋穿著黨國的制服長大的,好歹也有偶爾偷看一下名字每次都不一樣的黨外雜誌,就趕快出門找公共電話,打電話回台南給這個學長,告訴他有人因為那次聚會正在找他,害得這個學長感動得快要哭出來,說我怎麼有這麼勇敢,居然敢打電話,捨身取義。我就自以為是地藉機在電話上提供我的證詞,說「阿我們只是剛好碰到,大家唱歌聊天,你也沒有幹嘛,只是發表經濟問題感想,阿這有什麼好擔心的…」

其實後來也沒聽說發生什麼事情。事後有人跟我講,是社團的某某人舉報的,我沒有去查證,但是時至今日才明白,原來當時真的有些天天見面的同學是可以操這種業,過得不虞匱乏的。

後來我在德國上學的期間,有個無線台 RTL 每次收看都要喬半天天線,我很喜歡一個緊張刺激的節目,叫做《Der heiße Stuhl》,意思是「燙椅子」,就是說,來賓敢來上這個節目,坐在這張椅子上,就要有心理準備,在節目分級的限制範圍內,我什麼都會跟你談,你也必須談,敢搪塞我就跟你翻臉。嘿嘿,夠刺激吧。有一次,找來了兩位坐燙椅子的來賓,分別是納粹時代出賣跟被出賣的雙方後裔,其中一位是後來發生醜聞的媒體界猶太名人,不記得名字了。他們就這樣公開在電視上,繼續處理已經處理了將近半個世紀的轉型正義問題。

談話內容我已經沒有印象了,只是雙方在電視上都必須誠懇的,就像直到今天,在德國的集中營,如果雙方的子子孫孫剛好有機會碰面的話,都要把過去的爛帳搬出來,好好地聊一聊,而且也會被拍成影片,並且還要被拿去做兒童的思想教育(見 [a])。他們無所不用其極地要告訴在德國出生的每一個小孩子,一旦發生過這種事情,你半個世紀都處理不完。他們對小孩子搞這種思想教育,已經搞到成年後起碼在言詞上必須自暴自棄的程度。我到他們國家之前,在台灣認識的一個德國女生對我透露,她甚至以生為德國人為恥。這樣的例子不絕於耳。

台灣人呢?只知道動不動就道貌岸然地把日本人搬出來數落一番。每次碰到凶殺案,就喊打喊殺,就非要一命償一命不可,好像過去的都不是人命。「過去的就算了,要放眼未來,不要再興風作浪了(註 1)」,對於台灣人來說,「過去」是一天?是十天?是一個月?是一年?是十年?是二十年?是三十年?我們盡管「往前看」,但是眼前這個嘛,先動私刑了結再說!眼看著身旁高達 80% 同胞如此嚴重的思考黑洞,這就是為什麼我會把康德那句很複雜的批判,一直都放在部落格開頭的主要原因。

我過去的經歷算不上是個問題,因為沒死人。家破人亡的,我們都教人家要忘掉,這點小事又算什麼?但是每當夜深人靜,雖然也才晚上八點多,光光是這種對學校社團裡親密夥伴的不信任感,究竟還會糾纏我們這個社會多久?偶爾碰到面,直到目前為止,面對對方的尬尷,也只能裝不知道,那就都避免碰到面吧… 但是一個健康的社會允許這種處理態度嗎?

又寫太多了,請看以下的轉載本文吧。



南方客 (大學兼任教師), 我在大學時曾遇到「抓耙仔」, 民報, 2016-03-27
http://www.peoplenews.tw/news/86bfa047-702f-4fc4-8f6c-759a05659f5e
我在上大學以前,全然不知父親年輕時(我還在襁褓中)曾經遭遇白色恐怖,被羈押九個月,出獄後長期遭檢警監視…等慘事。所幸我十分戆直,雖被黨國教育徹底洗腦,也曾是個熱血的「愛國青少年」,還能平平安安、糊裡糊塗長大,也受完高等教育。

不過,我在大學時還是曾經遇到一個小小的事件,那也是我對「黨國」體制稍稍有所懷疑的起點。

記得1967年通過窄門,懷著「以弘揚中華文化為己任」的滿腹憧憬,以第一志願進了師大國文系(現在回想,應是此生中黨國洗腦教育之毒、最荒謬可笑的憾事)。上大學的興奮在開學後很快就被無聊的課程澆息了,因為大一幾乎是高三的延長,上課科目跟高三沒兩樣。國文、英文、四書(論孟學庸)、國父思想(三民主義的別稱)、中國近代史、軍訓…唯一跟國文系勉強相關的科目是〈國語語音學〉和〈國學概論〉。可是老師是老學究,教學方法實在不高明,課上得讓人心情好生苦悶。

我們的同學來自東西南北部,除了一般高中考進來的、還有不少是「師保生」(師範畢業、服務期滿申請保送上師大),更有三分之一是港澳及東南亞的僑生。後來同學慢慢混熟了,幾個比較談得來的同學下課後常會在一起聊聊,其中一個酷愛新文藝寫作的同學提議:學校的課上得真沒意思,不如我們四、五個人自己找書來看,利用空堂每週聚會一次,一起討論內容情節、分享心得。大家都十分贊同,便由她先找出一本書開始讀;誰知才聚會第二次,一本書都還沒討論完,我便收到一封厚厚的恐嚇信----用比A3還大張的「十行紙」寫了八大張的信,是同班一個師保生寫的。

該同學係1950年代印尼排華時舉家回國,保送上師範學校的僑生,比我們年長很多,因為他在小學教了七、八年書才來唸大學。他的信上劈頭就說我們是共匪的「讀書會」,如果不立刻解散,就要把我們舉報上去,後果會很慘;接著他得意的細數過往在學時以及畢業後在數所學校教書時舉報匪諜及「讀書會」的豐功偉業:誰因他的檢舉坐了幾年牢、誰後來遭槍斃,誰誰又家破人亡….最後還要我別把信給別人看云云。

我看了信簡直嚇呆了,我們又不是讀禁書(只要是作者在大陸的都列為禁書)、更不是讀馬列共產主義的書,只不過一起讀讀文學類的書,竟然也能跟匪諜扯上關係?而且我也不是發起人,信為什麼寫給我?難道因為我是「系狀元」,就擒賊先擒王嗎?

雖然這僑生的指控非常離譜,但想到當時流行的口號:「保密防諜,人人有責」、「知匪不報,與匪同罪」,也未免太驚悚了,渾身寒毛直豎,趕緊把信拿去給發起人(邀大家一起讀書的那位同學)看,她也慌得不知所措。由於身邊沒有大人可以商量,兩人討論半天,決定去找班導師,把信交給他,請他裁奪。

老師讀那封信時,眉頭直皺,嘴巴直嘖,表情凝重。半晌,才看著我們,語重心長地說:「喜歡讀書不是壞事,可是你們為什麼要一起讀呢?還是各人讀各人的吧,不要再聚會了,免得惹麻煩!」老師說信就放他那裡,要我們不必聲張,他會處理。

第二天正好上導師的課。他一開始就繞圈子,講了一些與正課不相干的話題,比如「十年修得同船渡」,來自四方的人能同窗共硯、成為同學,是比同船渡有更深的緣分,大家要互相幫助、彼此珍惜,千萬不要互相懷疑、沒事亂告狀,有事可以找老師商量….大家面面相覷,不知老師何以忽然講這些奇奇怪怪的話?下課後議論紛紛,不明所以,我想只有寫信者及看到信的我們心知肚明。我們的讀書會當然從此便散了,我對那位同學也盡可能敬而遠之了。

多年以後,上了研究所,聽到有人小聲說:我們的同學中有某人是拿黨部的錢負責打小報告的「職業學生」;後來我擔任教職,聽說同仁中也有這種身兼黨職的人物。有一個曾在高二時因讀了「不該讀的書」而被抓去感訓十年,之後再讀師大的學長,後來成了我的同事,他就暗示我某某人或某某同事都是負責監視他的人,要我說話小心並提防他們。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大學時,真的很氣那位寫警告信的同學;年事漸長,反而感謝他讓我有機會看清黨國的邪惡本質,開啟我政治覺醒的智慧。

我慢慢的知道,所謂「小心匪諜就在你身邊」,原來可怕的並不是匪諜,而是那些國民黨的爪牙。他們為了個人升官發財,可以昧著良心隨便舉發「匪諜」、製造冤案,他們就是近十幾年所說的「抓耙仔」,這才是我們該提防的。

上個月發生憲兵濫權搜索民宅侵害人權事件,讓我們再度領教到國民黨秘密警察的遺毒之可怕,也提醒我們,「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國民黨絕不是省油的燈;尤其主張「一中同表、不能講中華民國」且跟習近平一樣堅持「九二共識」的洪秀柱當黨主席之後,國民黨及其黨羽們跟共產黨沆瀣一氣,國共兩黨聯合對台灣民主主權的反撲力道絕對是極其可怕的強大,台灣人絕不能小覷。小英新政府的改革之路絕不是平坦的,要謹慎提防柱柱們。

註 1:柯 P,你看,這就是你失敗的地方。我怎麼也想不到,寫這種文章要負面引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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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2013-03-16, 台灣人善良?還是無知?
     http://kolmogolovi.blogspot.com/2013/03/hitler-auschwitz-and-taiwan.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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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歐崇敬起底國冥黨「職業學生」的名單-這些拿中山獎學金當特務的包括馬英九金溥聰胡志強林火旺沈呂巡江啟臣這些抓耙仔, Dulan9, 2016-06-22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suGWaaIvMD8
(編按/節目中提到的抓耙仔部分名單:黃清林、江丙坤、楊超植、張京育、邵玉銘、關中、趙守博、許信良、詹春柏、胡志強、陸以正、詹火生、沈呂巡、胡定吾、包宗和、馮滬祥、馬英九、金溥聰、張壯熙、郭榮趙、張俊宏、雷倩、張顯耀、胡守衡、劉廣平、林火旺、龐建國、江啟臣)